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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七次穿上这件红嫁衣。
前六次,我死在婚礼当晚。
第一次被毒酒呛死,第二次被丫鬟推下井,第三次被新郎活活掐死……
第七次醒来,我摸着脖子上那道还没消退的掐痕,听见门外喜婆在喊:“吉时到——”
这次我决定不逃了。
因为前六次死亡让我拼凑出一个真相:这场婚礼是个陷阱,但设陷阱的人,不是新郎。
今晚谁想杀我,我就先送谁上路。
红烛烧得噼啪响,映得满屋子都是血红色。我坐在雕花拔步床上,凤冠压得脖子酸疼,盖头缝隙里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喜婆尖着嗓子喊:“新郎官来喽——”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第七次了。
第一次,我什么都不知道。盖头掀开,看见一张苍白的脸,眉眼倒是周正,就是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捏着我的下巴灌了杯酒,我嗓子一紧,再醒来又坐在床上,凤冠压得脖子酸。
第二次我学乖了,没喝那杯酒。但院子里那口井好像长了眼睛,我绕着走,丫鬟翠屏还是把我推下去了。井水冰得刺骨,我挣扎着抬头,看见翠屏趴在井口冲我笑:“夫人说了,你得死。”
第三次我没等他们动手。盖头一掀,我抄起烛台就砸向那个叫沈渡的新郎。他躲开了,反手掐住我脖子按在床板上,手上力气大得离谱,我蹬了两下腿就没了知觉。醒来的时候,依然是红烛,依然是喜婆在喊“新郎官来喽”。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试过跑,跑出院子就被家丁抓回来,沈渡亲手把我吊在房梁上;我试过求,跪在地上求翠屏放我走,她笑得满脸褶子,说“少奶奶说笑了”;我甚至试过装死,结果被沈渡一盆冷水泼醒,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别装了,你死不了。”
死不了。
对,我死不了。每次死后都会回到这张床上,重新经历这一切。痛是真的,恐惧是真的,但死亡只是重启键,一按,我又回来了。
前六次不是白死的。我拼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想杀我的人不止一个;第二,沈渡不一定是主谋,但他绝对是帮凶;第三,这个家里有个“夫人”,所有人都听她的。
而今天早上我第五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前六次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我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七次,杀沈渡。”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把信纸原样塞回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七次。这封信是在等我第七次醒来才出现的。也就是说,有人知道我在循环。有人知道我已经死了六次。有人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一遍遍死去。
门外脚步声停了。
红烛的光晃动了一下,盖头被挑开。
沈渡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和前六次一模一样——苍白,冷峻,薄唇紧抿,身上带着淡淡的药味。他手里端着那杯酒,毒酒,第一次就是这杯酒要了我的命。
“喝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看着他。前六次,我要么吓得发抖,要么试图反抗,要么跪地求饶。这一次,我只是安静地接过酒杯,举到嘴边。
沈渡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喝。我把酒杯放下,抬头看着他:“沈渡,你杀了几个新娘了?”
他的瞳孔骤缩。
“六个,”我替他回答,“前六个,你都杀了。你掐死过一个,毒死过一个,还有四个是你帮别人杀的。对吧?”
红烛又爆了一下。沈渡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抖。
“你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我还知道今晚有人要杀我,但这次,我不打算死了。”我站起来,凤冠歪在一边,红嫁衣拖在地上。我走近他,压低声音:“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沈渡盯着我,嘴唇动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夫人。”
“夫人是谁?”
“沈家的当家主母。”他顿了顿,“我母亲。”
我愣了一下。前六次,我连这个家的结构都没摸清楚就死了。沈渡是他母亲的刀,那翠屏呢?那个推我下井的丫鬟?
“翠屏也是她的人?”
沈渡点头。
“所以这整个婚礼,从头到尾就是个杀局。”我冷笑一声,“娶一个新娘,杀一个新娘,为什么?”
“为了保险金。”沈渡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生前给我买了巨额人寿险,受益人是我。条件是,我必须在三十岁前结婚。”
“然后你母亲就找人来嫁你,再杀掉,拿钱?”
“她需要我的婚姻存续证明,但不需要婚姻真实存在。新娘死了,保险金照赔,我还年轻,还能再娶。”
我盯着他的脸,前六次只觉得这张脸冷得像死人,现在才发现他眼里的东西不是冷,是麻木。一个人帮着自己亲妈杀了六个新娘,用同一杯毒酒、同一口井、同一根房梁,换了你,你也麻木。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第七次了。”
“什么意思?”
“你死了六次,每次复活都回到今天。但我不是。”他抬起头,我看见他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我记得每一次。我亲手杀了你六次,每一次你的表情都不一样。第一次你很害怕,第二次你很困惑,第三次你试图杀我,第四次你绝望了,第五次你在笑,第六次你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第七次。”我接上他的话,“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信。”
沈渡猛地抬头:“什么信?”
“一封告诉我杀你的信。”
他的脸色变了,变了又变,最后竟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嘴唇抖着,眼圈泛红:“她等不及了。她开始给你递信了。”
“她是谁?”
“不是夫人。”沈渡摇头,“是翠屏。”
翠屏。那个推我下井的丫鬟。
“翠屏跟了我母亲十二年,”沈渡的声音很轻,“她见过六个新娘死。前六个,她什么都不做,因为她恨我母亲,但她更怕死。直到你。”
“直到我?”
“你第一次死的时候,她站在井边哭了。我看见了。”沈渡说,“她哭了。从那天起,她开始等你第七次。”
我愣在原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渡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床上,盖头重新盖住我的脸。他端着那杯毒酒,退到门口。
门开了,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渡儿,还没动手?”
“快了,母亲。”沈渡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冷。
“别磨蹭,”那个声音说,“我听见她醒了。翠屏说她今天不太对劲,一直在问东问西。”
“喝了酒就好了。”沈渡说。
脚步声远去。门重新关上。
盖头又被掀开,沈渡的脸凑得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底下,藏着铁锈一样的血腥气。
“你要帮我。”他说,“杀了她。”
“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杀了六个人。”
“因为第七次,你活着。前六次你都死了,第七次你没喝那杯酒。”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死,翠屏给你的信才有意义。”
我明白了。
翠屏等的第七次,不是我能不能活着离开。翠屏等的是我活着的时候,和沈渡站在一起。前六次,要么我死了循环重启,要么我死了沈渡继续被母亲控制。但第七次——活着的我,加上终于开口的沈渡,加上那封被留了六次的信——
三样东西凑齐了,才能掀翻这张桌子。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是翠屏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少爷,夫人让我来看看,少奶奶喝了没?”
沈渡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他端着酒杯,我仰头一口饮尽。嗓子烧灼起来,跟前六次一模一样的剧痛。但这次不一样了,我在意识模糊之前抓住了沈渡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三个字。
“明早,井边。”
眼前一黑。
再醒来的时候,还是那张拔步床,还是那顶凤冠,还是门外喜婆在喊“新郎官来喽”。
但这一次,我的枕头底下没有信。
翠屏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跟前六次一模一样。
我接过碗,没喝。我拉住她的手,低声说了三个字:“第七次。”
翠屏的手猛地一抖,汤洒了一半。
她抬起头,眼圈红了,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没忍住,眼泪砸下来。
“少奶奶,”她哑着嗓子,“夫人要杀你。少爷……少爷他也……”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今晚,你帮我做一件事。”
红烛又开始烧了。噼啪作响。
门外脚步声响起。
沈渡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翠屏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然后我听见她尖叫起来,声音响彻整个沈宅:“来人啊!少奶奶跑了!快追!”
整个宅子瞬间乱了。家丁的脚步声、叫喊声、犬吠声搅成一团。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沈渡拉着我的手,穿过密室,穿过地道,从沈家后山钻了出来。
我们站在山腰上,回头看那座古宅。火光在窗户里晃动,人影绰绰。
“她会追来。”沈渡说。
“让她追。”
我从袖子里掏出手机。前六次循环里,我从来没注意过,但第七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口袋里有部手机。再一看,是我自己的。穿越前那天晚上,我刚看完一部无限流小说,顺手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跟着我一起穿进来了。
三天前——不对,第七次醒来三天前,我给110发了条短信。
我把坐标、沈宅位置、所有人名、保险诈骗的证据链、前面六次死亡的经过,一股脑全发了。没有回复,但我知道那条短信发出去了。因为这是现实世界。
无限流再离谱,也不能跨维度屏蔽警察。
警笛声是从山下传来的。
沈渡站在我旁边,望着那一片闪烁的蓝红灯,突然笑了。
“第七次,”他说,“终于。”
沈家宅子被查封的那天,我站在人群外面,看见夫人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拖。她头发散乱,不停挣扎,嘶吼着:“我儿子有精神病!我替他做主!你们不能抓我!”
翠屏跟在后面,戴着手铐,却很平静。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少奶奶,”她轻声说,“我做梦了。梦见你活了。”
我握住她的手:“梦都是真的。”
沈渡被判了无期,他杀了人,六条人命,无论被胁迫与否都要伏法。夫人被判死刑,保险诈骗加上故意杀人,数罪并罚。翠屏作为从犯,加上自首情节,判了八年。
判决下来那天,我在法院门口看见沈渡被押上囚车。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读懂了。
“谢谢。”
我转身走进阳光里。红嫁衣早就脱了,凤冠也摘了,脖子上那道掐痕却还在,浅浅的,像一条褪了色的项链。
第七次,我终于没死。
第七次,我终于把该送进地狱的人,亲手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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