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他像一只啄木鸟

图文/老村

呃，老头子，到点了，该送莎莎上幼儿园了。老伴冲着阳台浇花的老郝说。

好，我晓得啦！老郝搁下水壶进了客厅，他朝着卧室里的小孙女喊了声：宝贝莎莎，你准备好了吗？咱们出发！五岁上中班的莎莎背着红色小书包，跑出来拉着他的手道：爷爷，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这甜甜的一声呼唤，使老郝心里美滋滋的。

老郝，退休前是某单位的处级干部，如今赋闲在家，除了阳台养花养鸟，看书看报，写点回忆录之外，就是协助老伴带小孙子。有时，他也到楼下中庭花园，看其它老爷子下象棋、斗地主，消谴取乐。偶尔也会为别人的一副好牌，或一步好棋，拍手喝彩。他懂得君子观牌不语的规矩，从不指指点点地帮腔。拍手，都是别人下羸，或打赢之后，才出声叫好。小区里牵狗遛弯和散步的男女老幼，都挺尊敬他，喜欢他。

其实，一个老者讨人喜欢，也是有理由的。老郝自身德性好，对事物认知修为不差，还经常能为左邻右舍办点实事。于是，社区老人们都亲切称呼老郝，说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有一副菩萨心肠。

有一次，郝老爷子晨练跑步归来，在楼下正准备上楼时，听见几个邻里老头议论纷纷，说什么连续三天，大桥下沙滩上，有一帮人每天深夜零点过后，还在机械化作业，淘沙碎石，机声隆隆，不消停，噪音分贝，早超过了城市管理指标，让人睡不好一个囫囹觉，是该有人好好管管了。大家越说越气愤。

老郝听到这里，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问道：你们向小区物管处反映过此事吗？我们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走流程，由他们出面干涉解决呀！一胖老头说：前天业主委员会邹主任带我们去反映过，对方打泰极，说不属于物管辖区，不过，我可以打电话，向有关部问问，争取解决噪声过大的问题。结果呢，一天过去了，渺无音讯。这时，一瘦老头又凑上前，十分激动地补充：老郝，昨天下午，我们又去打听了，物管处头头一副不了然的口气，讲什么，大家别急嘛！直到今天，也没反馈意见，我们有啥法子。对方头目还道：办事走程序，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得一件一件地办，你们说，对吧！老郝，你听听，多气人啊！这分明是找借口，拖延时间，软打整嘛！

哦，原来是这样呀！郝老爷子拍了拍脑门，捋了捋是非曲直后说：物管头讲的没啥毛病呀！不过，就是工作效率太低。我看此事这样办，你们呢，继续天天去催问，我呢，再想点其他办法，咱们双管齐下，看看噪音问题，能不能得到尽快彻底解决？

现在办事难，你老郝会想出什么辙？胖老头有点质疑。

这个，这个嘛！你们就不用多操心啦！老郝故意卖了个关子，好像胜券在握。

大家说：好。我们相信你老郝有高招。

知情者知道，老郝过去在一家国营企业当一把手，不说呼风唤雨威性有多高，但驾驭一千把号人的单位，那还是绰绰有余，一呼百应。即使遇到几个刺头，他也不像有的领导，方法简单粗暴，拿制度拿规定，实施高压政策，不能让别人心服口服。而他则往往采取的是，以人为本，以情动人，以理服人的艺术。即使个别刺头受到处理，扣了生产奖，也心服口服，自认倒霉，没有怒气。因此，他深受干部职工的拥护和爱戴。

有一回，老郝正在单位主持召开领导班子会。突然间，不到十分钟，九个成员智能手机先后接到不法分子的诈骗信息。于是，他反应敏锐，立刻打电话报警。事隔不久，在当地公安分局刑侦支队、网监支队联合，雷霆出击，及时将那伙歹徒缉拿归案，有效避免了大家受骗上当，消除了殃及社会的这颗毒瘤。

后来，网监支队长小贺说：老郝，谢谢您！幸亏您报案及时，这帮人太狡猾了。

不用谢，这是一个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老郝道。

现又把话题闪回到河畔施工噪音的事上。当天，老郝回到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老伴见状，没好气地冒了一句：咋啦，老头子，起早下楼撞上了鬼？老郝答：嗯，算你蒙对了。接着，他又说：比遇上鬼还严重哩！

当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老伴阴沉着一张脸，摸了摸他的额头说：呃呃，老头子，你没发烧呀！别忘了，你退休好几年了，这些破事社会上多着呢，你管得完吗？再说，你血压偏高，心脏也不太好，万一有事咋办？。老郝道：好了好了，老婆子，你就别唠唠叨叨了，此事，我管定了。你想啊，普通百姓的事，你不管，他不管，我也不管，都当睁眼瞎，那这个社会岂不是乱套了吗？

话毕，老郝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想了想，抄起手机拨打了110。报称：江湾牡丹小区江畔机械化施工，不分白昼黑夜的扰民，请你们管一管！

受理者是位女警官，很客气：好，我们马上出警！请问您叫什么名字？老郝道：自由撰稿人。他心里想，我就不信，此事没人管！老郝心里有谱，眼下各级政府十分重视民生问题，像这类扰民的事，他们不会怠慢的。

果然，不到半小时，郝老爷子听见楼下警笛声声，他对窗朝下一看，三辆警车已停靠在江边公路旁。于是，他马上披了件外衣下楼。老伴劝说：警察都来了，老头子，你还去撑什么能？老郝回头甩了句：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执法处置的。当老郝疾步来到江畔，但见几个警官，正在车旁给几个穿城管制服的人交涉什么。他毫不惧色地凑上前去，一青年城管见状就问：呃，老爷子，你是干啥的？围观看热闹，离远点，别影响我们执行公务。

老郝道：我不妨碍你们执行公务，主要想听听你们究竟怎样处理，这件噪音扰民的事。可对方不识相，又冲老爷子来了句：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我们商量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年轻人，你说话不要那么冲嘛！我也年轻过，遇事要冷静。老郝说。

此刻，一位中年领头的警官，眼光犀利，他见老郝气宇不凡，就礼貌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来到一边，道：嗬，老哥子，您不会就是报警的那一位吧！老郝道：正是。嗯，看来你的眼力不差。那位警官又问：呃，敢问您老尊姓大名？以前从事啥职业？老郝答：我报案时，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自由撰稿人，我姓郝。

哦，我明白了。老哥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公正执法，妥善处理噪音问题。那位警官非常肯定地说。

老郝说：嗯，我信你，明眼人一看，你就是一位干实事的警官。

您，别夸我，我只是在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您老放心吧！警官谦逊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而郝老爷子却有另外一番说词，他说：晚霞红似火，只要肯奉献。他常常喃喃自语：人老了不服老不行。但是，见社会上不讲公德的人和事，损人利己的事，就应该主动站出来说：不！有一首歌唱得好，“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云云。

当天晚上九点后，居民们再也没听见机器的喧闹声了。第二天小区就贴出了施工方的公告，大意是，从即日起，为不干扰居民日常生活秩序，我们施工队，白天分时段进行，夜间作业不过晚上九点，请广大居民监督。最后落款处，还写明了两个举报电话。

问题解决了，老郝心里踏实了，业主们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生活。

瘦老头说：噪音扰民，幸好有老郝这个自由撰人。还有人激动地夸：以我看呐，老郝更像是一只啄木鸟，专啄树上虫子！

2026.8.23 初稿 2026.9.11 修改

作者：老村，本名丁友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