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远游商人小有积蓄便滋生傲慢，轻视昔日患难知己，只结交富贵之人，一朝落魄，权贵友人尽数避而远之！

民间故事｜远游商人小有积蓄便滋生傲慢，轻视昔日患难知己，只结交富贵之人，一朝落魄，权贵友人尽数避而远之！

陈满仓指尖沾着点桐油，把收来的铜板一枚枚码在柜台上。青石板桥的风卷着埠头的鱼腥气钻过窗缝，吹得他额前碎发晃了晃。他码铜板有规矩，十枚一摞，摞得齐整了就用棉线串好，往柜台边那道磨了三年的浅槽里一搁。槽边摆着两个粗陶碗，一碗盛凉白开，一碗留着给周五——俩人搭伙跑山货，这位置从来空半边。

穿纺绸衫的管事踩着皂靴跨进门时，带进来一股香粉味，把满屋子的桐油腥气压下去大半。对方递来烫金请帖，说王掌柜做东，请他去醉仙楼吃新到的阳澄湖蟹，临走顺走了他搁在柜上准备给周五治腰伤的两张虎骨膏。那天打烊他没等周五回来分炊饼，自己揣着帖子先去了酒楼，回来时带了一包蜜糕，全吃了，给周五留的半块炊饼凉得硬邦邦。

他擦柜台时开始绕着那道浅槽擦，槽里落的桐油灰积了薄薄一层。周五给他熬的治咳嗽的梨汤，他尝了一口就嫌太甜，倒在了门口的阴沟里。俩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当年在山里头遇着狼，周五替他挡了半爪子，胳膊上留了三寸长疤的事。

他渐渐不再等周五一起盘货。那日周五扛着三张紫貂皮从山里回来，淋得浑身透湿，脚刚跨进门，他就赶紧把王掌柜刚坐过的太师椅往旁边挪了半尺，怕貂皮上的水蹭脏了新做的缎面椅垫。周五手里的貂皮“啪嗒”一声落在门槛上，水顺着毛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弯腰捡了半晌，没捡起来。

他把柜上周五用了四年的粗陶碗挪到了杂物架最顶层，原来的位置摆上王掌柜送的汝窑茶盏，茶盏每天擦三遍，亮得能照见人影。周五进来舀水，手伸到半空顿了顿，转身走到墙角，拿起自己那个落了灰的碗，舀了半瓢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得干净。

那日算半年的利钱，他没像往常一样把串好的铜钱对半推过去，只扔了二两碎银子在桌上，银子滚到周五脚边。他指尖敲着桌面说，以后跑货的差事就交给王掌柜的远房侄子，周五粗手粗脚没见过世面，就留在货栈看大门，月钱按雇工算，别冲撞了来往的贵客。

卖大碗茶的李阿婆在桥边坐了三十年，看见这场景摇了摇头，手里的铜壶擦得发亮，嘴里面念叨着：“轿上抬的忘桥人，桥底躺的是铺路人。”陈满仓听见了笑出了声，说阿婆老糊涂了，人往高处走，哪有守着穷兄弟过一辈子的道理。

他给王掌柜做担保，凑了全部身家进了一批洋布，说只要这趟货顺顺利利到岸，就能捐个候补的典史，以后也算官面上的人。他拆了当年俩人在桥脚搭的避雨草棚，要盖三进的大库房，把周五放在草棚里的铺盖卷扔到了桥洞底下，连一句招呼都没打。他把周母托周五找的那支百年老山参，包在锦盒里送给了知县大人做寿礼，转身就忘了周五当初为了挖这支参，在长白山里转了整整七天。

运洋布的船在江心遇上了暗礁，连船带货沉得干干净净。王掌柜卷了剩下的现银连夜带着家眷跑了，债主们堵在货栈门口，封了房子搬了货，连那个汝窑茶盏都被抵了利息。

他穿着露棉花的夹袄，挨个登门找那些曾经拍着肩膀称兄道弟的富贵朋友。看门的家丁见他这副模样，连门都不让进，张举人家还放出来恶狗，追着他跑了半条街，把他脚上唯一的布鞋都咬掉了一只。

他冻得哆哆嗦嗦晃到青石板桥脚，肚子饿得咕咕叫，脚底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沾了满腿泥。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抬头就看见原来要盖大库房的那块地上，搭了个小小的炊饼摊，摊边的案板看着眼熟——正是当年他货栈里那块柜台板，板上那道磨了浅槽的位置，搁着一团串钱的棉线。

案板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个粗陶碗，碗边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豁口，还是当年俩人第一次赚了十两银子，喝酒碰碎的，当时说这俩碗就是凭证，以后哪怕赚了金山银山，也是俩人对半分。

他的脚一下子钉在了原地，手里攥的半块从路边捡来的冷窝头“啪嗒”掉在泥里。喉咙动了好几下，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五儿，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半点没出来，抬起来的手像灌了铅，又重重垂在身侧。

周五正往炉子里添炭，抬头看见他，手上的铁钳顿了顿，没说话，伸手从篾帘上拿了个最热乎的炊饼，夹了满满一勺卤香的咸菜，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摸出那盒他当年扔在柜角的狗皮膏药，扔在他怀里——他腰上当年跑货落下的伤，变天的时候总疼。

他接过炊饼，热乎气顺着指尖窜到心口，咬第一口的时候，眼泪砸在炊饼的芝麻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没说抱歉，周五也没提当年的事，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能挡风的位置。

青石板桥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轿上抬的忘桥人，桥底躺的是铺路人。

陈满仓蹲在摊子边，手沾着麦面揉炊饼剂子，十枚铜板摞成一摞，顺着案板上的浅槽码得齐整。周五掀开蒸笼盖，白汽一下子涌上来，把刚熟的炊饼挨个摆到篾帘上。

桥那头挑水的人哐当一声把水桶搁在井沿，埠头的纤夫喊着号子走过青石板，脚步声哒哒的，和蒸笼边铜屉子碰撞的脆响隔了半条街撞在一处，又软乎乎散进带着麦香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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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