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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潮入海》 2026年6月第一版 上海译文出版社
编辑:刘宇婷
封面设计: 郑林亦心
文|曾亚三
在阅读这本书之前,我订阅着“三明治”的公众号,偶尔会快速浏览一下他们的公众号推文,点开题目快速跳跃略过的那种。
从年龄上来说,梓新长我三岁,我们却被七零后和八零后完美划开。事实上,我们在宏大的时代前,许多经历相差无几。不过,相比之下,他的城市户口身份,知青与工厂职工二代身份,以及尖子生身份却又把我“挡开来”。可潮汕与闽南的种种文化关联属性又把我与他牵连在一起,譬如在他用潮汕话读音换成的中文字里,我也悄悄用闽南话念了起来,也同时回想闽南话读音与潮汕读音的差异和同款基因链接。
从自我入手,切入时代。从我的身份入手,又从寻找身份中迷失,寻找与回归,没有最终的结局,或是也不需要结局,因为中国胃的表述已经坦然承认了一切的最终走向。
我倾向于喜欢文字舒畅的文本,它们会像流水一般抚慰我,自然妥帖没有负担,很多带着思想的文字就只是简单地陈述出来,用着我感知中的自然而然写出来,这是近年来我衷情的写作风格,上一次读这样的非虚构作品是何伟(彼得·海斯勒)给我带来的。
我禁不住想边读边打个微信语音给梓新,实在有太多共鸣与类似的情感。
“怎么会有人一早就知道自己将来要生活在哪里哦?特别是美国那么远的地方,对于潮州本地人根本无法想象。在抽纱宿舍,我们无法想象未来,似乎也不用想象”这般经历,于我小时候可能也有过,在中年之时读到,就又勾起了回忆,成长于乡镇上的我也并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在哪里生活,有什么样的生活。一切都像命运的安排,却有着自我意识上的追寻。
“一个写了很久的人,不满意自己的文字,他和外界交流的方式失落了。而埋藏最深的方言,却从末能作为对外交流语言。”这点我倒是在赞同与不赞同间徘徊,一方面我们从小到大都受着台湾音乐、电影、文学的影响,我对方言或多或少都有些归属感,也许是我从末真正离开这片土地的缘故吧,我不会像他有方言与普通话,中文与英文切换的身份迷失,我的生活世界里全然只有闽南话与普通话,它们都是中文表达。因此这些我倒没在梓新的这部作品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关联,虽然他也说“一个拥有方言的中国人,就像贴身穿了一件睡衣,那材质最为熨帖舒服,有心领神会的默契。”确实如此,可他随之说道“但是,当这件睡衣在外衣下面露出来的时候,又觉得窘,好像它是不该示人的私人物件,甚至会影响别人对自己的判断。”不自觉地自卑起来,我也曾经有过,在我第一份正式工作时,我操着地瓜腔普通话,那种窘,似乎就在昨日,它似乎落实着我偶尔闪现的自我怀疑。不过,梓新很幸运,在他参加各种写作营到UEA创意写作课程时,他发现他用英文写就的“潮州往事”很受欢迎,让他以优等生毕业。老外对于异国他乡的兴趣点落实于他事无巨细地细节描写,关于潮汕,关于他生活于潮汕八九十年代的场景,也关于他呆了十九年潮汕景象里的每个人和时代背景下的营营众生。想必他以后会用英文的方式出版一本关于潮汕的书写,我是阅读不了的,可这中文书写也蛮好,是一种自我的回归表达。
他在英文写作中,确切的说是在学习用英文写作的过程中梳理了这个自我的表达方式。“我想让我的读者(如果有的话)通过我的写作发现Teochew(潮州这个名字的方言音译,像Zayton之于泉州/刺桐)之后,能够自己去检索到一个更广阔的历史文化背景。”他的新闻从业经历也让他从很多方面获得了表达证实的过程,像英国摄影师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1870年拍摄的潮州历史上的第一张照片,这位摄影师同时也拍摄了福州、厦门和泉州以及上海等地。同时他也从当年的传教士入手,找到他们对当年潮州更多的描述。中间和着对阿公、父母、土地的少年回忆,杂陈着他在疫情时流落于英国的处境命运冥冥中的牵引使他开始这样的英文写作学习,从而开始这段交叉往复地回忆与书写。
在异国时,他的文字书写是一种表达,同时他也用气味与感受在表达链接。“不是说童年潮州的风景和这里相似,但我仍然能感受到一种一致性,那种对长年不变的坚持、适应甚至自我捍卫,已经到了骨子里。”情不自禁地,他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与从事的事件发生的反应,默许了一种潮汕人(闽南人)的宿命感,最终他去到英国、美国的唐人街,泰国、马来的潮州会馆华人聚集地,这种命运的相连更加密切且不可分割,呈现血脉之间神秘力量的映现,这种感觉很难对人完整表达出来,他只写道“我步向它,它也望向我。”他写食物时,我会想炸蒜粒不应该就是我们的葱头油吗?可他又续写到潮州粿汁的葱珠朥,这不就是一种转译吗?我自忖道,得去找更多东南亚、美国、英国唐人街上福建人饮食上的传统与当下的关联性,回归在地对照起来又会是什么?那香港、台湾会有更多这样的关联性存在。起心动念,做起来写下来就是一件好事。
能这样写出自己的回忆,也是很妙。“用一种不熟悉的工具去生产,人会变得专注而细心。用一门陌生的语言,更能让人去掉修饰,还原内心的简单。”应该是这样,他的回忆与书写从英文出发又回到中文的写作,至少带来了思维上的变化,简单不加修饰。“这一年,我把自己扔进陌生语言的海洋里,就像我的先辈一样“下南洋”。”我甚至还从中找到了他做“三明治”公众号的由来,在他父亲的诗句中,“上有父母下子女,“三明治”们内心煎。”如果我的理解是正确的话。
重要的是,“我也不想成为一位从故乡挣脱出去就一去不回头的陌生人。”他对他用英文甚于用中文写说唱的儿子也怀着自己这般坚定的身份思考,“我不知道他会对哪个城市建立深刻的认同感,而他也即将像昔日的我一样,在流动中去构建自己的新家。”毕竟记忆跟语言一样,失去了它土壤便“死”了。
“海水需要回潮,才能积蓄往海洋更深处推进的动力。”
而在这个2026年的夏天,我与少年的他一样,悄悄打开电视,收看又一届世界杯。
2026.07.07凌晨3点葡萄牙VS西班牙1/16 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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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亚三
巴浪鱼咖啡&赤子文化传播 联合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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