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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冷静期结束,总裁妻子:你闹够了吗?我:够了,离婚证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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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墙上挂着古铜色的老式挂钟。

指针蹭着刻度,缓缓滑向八点整。

窗外暮色沉下来,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了暗里。

沿街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把碎星撒在了玻璃墙外。

沈璃书踩着七厘米细高跟,鞋跟轻磕过玄关的瓷砖。

她拎着系了银丝带的精致蛋糕盒,旋开家门走了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斜斜洒在浅棕色木地板上,漫开一层软乎乎的温馨光晕。

往常这个时候,顾清时早就从沙发起身,含着温柔笑意迎到门口了。

今天他却坐在原位,动都没动一下。

沈璃书神色平静,什么也没多问。

换了拖鞋,她径直走进客厅。

把蛋糕盒轻轻搁在了玻璃茶几上。

五周年纪念日快乐。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没风的水,仿佛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顾清时坐在单人沙发上,神情拧得复杂。

脸上没有半分她预想的惊喜,反而冷得像一块寒冰,半分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前天。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砸在空气里。

什么?

沈璃书微微抬眸,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结婚纪念日,是前天。

顾清时顿了顿,目光落在蛋糕表面撒的花生碎上。

嘴角勾起一抹凉飕飕的冷笑。

而且,我对花生过敏。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沈璃书的心底。

她整个人猛地一滞,脸上很快浮起几分真切的歉意。

连忙手忙脚乱地往回收蛋糕。

抱歉……最近出差太多,我忙得晕头转向,记错了日子。

她轻声解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接着她从手包里摸出另一个方形丝绒礼盒,递到他面前。

这是给你的礼物。

虽然纪念日已经过了,但礼物还是要送的。

毕竟这是我们的五周年,总得有个心意。

她补充完这句话,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清时接过盒子,缓缓掀开了盒盖。

果然,盒子里躺着一条星星形状的毛衣链。

银质链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结婚五年。

她送他的每一份礼物。

都绕不开星星的元素。

星星戒指在他指尖,碎钻常年熠熠闪耀。

星星袖扣别在他衬衫袖口,走动时轻轻摇曳。

限量款星星手办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永远一尘不染。

起初顾清时也曾好奇。

追着她问过好几次原因。

“璃书,怎么你送我的礼物全是星星?”

那时她正窝在他怀里看电视。

闻言笑着抬脸戳他的心口。

“因为我喜欢星星呀。”

“喜欢它的璀璨,也喜欢它自带的神秘感。”

那时候他完完全全信了。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察觉不对。

那些满是星星的礼物,根本不只是因为她喜欢星空。

全是因为另一个人。

一个在她心底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人。

苏珩星。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印,狠狠刻在她的记忆深处。

那是她的初恋。

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绚烂明亮的一笔。

她真正钟情的,从来不是夜空中闪闪烁烁的星辰。

是那个名叫苏珩星,曾陪她共度青涩岁月的少年。

顾清时平静收下了她递来的礼物。

沈璃书误以为他接受了她当年的解释。

她挨着他坐下,语气温温柔柔。

“今年错过了结婚纪念日,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明年我一定给你筹备一个更盛大、更难忘的庆祝。”

说完,她轻轻拢了拢肩头的披肩。

慢慢褪下身上沾了寒气的长裙。

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很快放满浴缸。

玻璃门上蒙了一层氤氲水汽。

隔着雾,她的背影都透着一丝轻松。

可她没有回头。

自然不曾察觉。

顾清时正静静地坐在原地,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漆黑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声自语。

“不必了,沈璃书。”

“我们之间,怕是没有明年可言了。”

离婚的决定。

早就在他心底,悄然落定。

就在这时。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他低头看向屏幕。

是公司老板打来的电话。

他划开接听键。

老板带着关切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来。

“清时,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调往国外工作了吗?”

顾清时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是的。”

“我需要换个环境。”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洒落人间。

而屋内,却仿佛坠入了无声的寒冬。

顾清时垂着眼,喉间滚出一声低应。

语气沉得像定死的秤,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半分犹豫都没有。

“嗯。”

“我想得很清楚,这个决定,绝不会改。”

时间倒回一年前。

公司在遥远的异国新设了分公司,急需一位能力出众的总监长期驻扎。

老板赏识他的本事,三番五次找他谈话。

次次都把这个机会夸成千载难逢的良机,劝他千万要把握住。

可那时候的他,为了沈璃书,想都没想就推了。

哪怕这份邀约诱人到让全公司眼红,他也半点没动心。

只因为他曾对她郑重许过承诺。

无论未来怎么变,他都不会离开她。

他和沈璃书,打小就住同一个小区。

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儿晃完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小学那几年,沈璃书的父母天天吵得鸡飞狗跳。

又因为工作忙,常年在外头,对她几乎不闻不问。

恰恰是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他悄悄走进了沈璃书的世界。

慢慢成了她生命里,谁都换不走的存在。

记得那天,天压得很低。

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堆在头顶。

细毛雨缠缠绵绵飘个不停,天地间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是在这样压抑的日子里,她父母的感情彻底碎了。

最终咬咬牙,选了离婚。

离婚之后,两个人反倒都急着重组新家庭。

谁都不肯带她走,仿佛她是件没用的旧物,谁都不想扛抚养的责任。

那年她才八岁。

安安静静站在那扇即将关上的防盗门后。

脸上神情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失落。

她就看着那两个曾最亲近的人,拎着行李箱匆匆离去。

她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好像早就习惯了被抛弃的命运。

又或许,她早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融进雨幕,彻底看不见了。

她孤零零坐到单元楼老旧的水泥台阶上。

怀里抱着本翻得卷边泛黄的童话书,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一把沾着橡皮屑的蓝色小雨伞,挡住了落在她肩头的冷雨。

一个温暖的笑容像阳光,硬生生撕开了满天阴霾。

是他,攥着半块裹着糖纸的奶糖,笑着慢慢靠近她。

穿米白汗衫的少年倚着老院木门,冲墙根蹲着的小姑娘招手。

“小妹妹,今天我家做了糖醋排骨,香得不行,可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你要不要来我家,陪我一起吃?”

那是沈璃书第一次见到顾清时。

她缩着肩膀把半个捡来的干窝头往怀里揣。

像只被惊到的小鹿。

抿着唇警惕地摇了摇头。

细声细气地说:“我不饿。”

可顾清时没就此作罢。

他反倒成了甩不掉的牛皮糖,日日守在她家门口死缠烂打。

从最初那盘裹着亮闪闪糖色、香气扑鼻的糖醋排骨。

到后来滚着红油、冒着热气的水煮鱼。

再到外壳红亮入味、香味能飘半条街的油焖大虾。

他总攥着干净的毛巾,站在巷口等她。

一次又一次拉着她的手腕,往他那间飘着饭香的温馨小屋走。

她吃了一顿又一顿裹着烟火温情的饭。

那段被亲生父母遗弃、孤独无依的童年时光。

像漫无边际走不到头的长夜。

是他。

像一盏暖融融的明灯。

站在黑夜尽头,陪她一天天熬了过来。

后来时光飞逝。

成年的少男少女,一同踏入了大学的校门。

也是在玉兰花飘满校道的那个秋天。

她认识了苏珩星。

沈璃书是舞蹈系的校花,长得出挑,舞跳得也好。

聪慧伶俐,气质干净,像一朵开在阳光下的白莲。

苏珩星是医学系的天才校草。

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像悬在夜空的耀眼星辰。

两个人慢慢走近,确定了交往。

全校都公认他们是最般配的一对。

说他们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连老师都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可命运总爱捉弄痴心人。

大学毕业那天。

苏珩星为了追逐他远在异国的梦想。

不顾沈璃书红着眼的挽留。

毅然决然收拾行李,选择了出国。

沈璃书再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像整个人跌进了冰冷的万丈深渊。

睁眼闭眼都是化不开的黑暗。

这一次。

还是顾清时。

像一道裹着暖意的光,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那晚夜色深沉。

头顶的星光璀璨,像谁把满把碎钻石撒在了人间。

可沈璃书的心,却像坠进了冻透的寒潭。

冷得骨头都发疼。

她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平日里那个骄傲自持、冷静理智的沈璃书。

此刻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孤兽。

红着眼睛,紧紧抱住了顾清时的腰。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颤着问: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为什么每个人都选择离开我?”

顾清时的心猛地一颤。

像是被浸了酸涩的重物狠狠砸中胸口。

翻涌的情绪堵得喉咙发紧,他勉强压了下去。

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顺着柔软的发丝慢慢摩挲。

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还有我。”

“我一直都在。”

“顾清时永远不会抛弃沈璃书。”

她半晌没出声,才慢慢抬起了头。

清亮的眼神蒙着一层薄雾,透着一丝迷茫,又藏着点点期待。

顾清时还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开口问她。

她忽然踮起了脚尖。

柔软的唇瓣轻轻一碰就退开。

那一吻温柔得像柳絮扫过心尖,短暂又勾人。

顾清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亮眼。

她却像只偷了糖的乖巧小猫,顺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心也跟着颤个不停。

声音轻得像春风,软乎乎呢喃:“清时。”

“其实你一直暗恋我,对不对呀?”

顾清时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还没组织好语言回答。

她又蹭了蹭他的锁骨,接着软声说:“从今天起,我会把苏珩星彻底忘掉。”

“你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嘛?”

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落到了他眼前。

他心里纵有千言万语翻涌,却半个“不好”都说不出口。

答应她之后,她果真信守承诺。

之后再也没提过苏珩星的名字。

两个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打磨,愈发深厚。

从挤在小出租屋分一碗冰粉的甜蜜恋爱。

到圣诞烟火下单膝跪地的浪漫求婚。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温暖。

最终顺理成章,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这整整五年来,她真的再也没提过苏珩星。

对他的照顾也无微不至,点点滴滴都体贴入心。

顾清时一度天真地以为,她已经彻底把苏珩星从记忆里抹去了。

直到那天。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洒在地板上,落得满室金辉。

顾清时休假在家百无聊赖,靠在沙发刷手机。

随手编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写着:“北极光,总有一天要去亲眼看看。”

他知道沈璃书身为医生,工作忙得像永不停歇的齿轮。

所以这件事,他压根没跟她提过。

结婚纪念日前几天,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满是温馨气息。

顾清时整理换季衣物,无意间拉开了她的抽屉。

抽屉深处,安安静静躺着一张飞往冰岛的机票。

他心里瞬间涨满了欣喜。

还以为她无意中刷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悄悄为他准备了一个浪漫的纪念日惊喜。

顾清时故意压下心底的雀跃,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满心欢喜等着她亲手揭开这份惊喜的面纱。

谁能料到,纪念日前夕,暖黄的灯光漫过整间屋子。

她却神色平静,只丢下一句话。

“最近要出差。”

话音刚落,她就攥着那张机票匆匆离开了家。

那时候,他心里只浮起一丝疑惑,根本没往深处想。

直到那天晚上,他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突然刷到了苏珩星新发的朋友圈。

配文只有短短一行。

“再跟你看一次极光,就跟你一起回家。”

配图是个模糊的女人背影,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时光尘埃。

可顾清时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说要去出差的沈璃书。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点点翻拣过往的细节。

原来他发那条“想看极光”的朋友圈那天,苏珩星也发过一条动态。

说回国前想再看一次极光。

所有线索拼在一起,真相瞬间清晰。

原来那个所谓的惊喜,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

原来那个像白月光一样刻在沈璃书心底的苏珩星,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那一刻,他终于做了决定。

彻底放手这段无望的婚姻,离开她。

电话那头听见他语气里的决绝,隐约猜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声。

“是不是你和沈璃书出了什么事?”

顾清时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片刻后,那边传来老板温和的安慰声。

“别难过了,清时。人都要往前走。”

“这样吧,我给你买了月底的机票,这一个月就当给你放假了。”

“你好好处理自己的事,毕竟这一去,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顾清时微微颔首。

“多谢老板。”

翌日,顾清时便前往公司。

着手交接手中所有的工作。

交接完毕,已近午时。

众人都舍不得他走,纷纷出言挽留。

不舍地拉着他前往餐厅共进午餐。

有人笑着拽住他的胳膊开口。

“清时升职外调,怎能不请我们吃顿好的?

有人笑着拍顾清时的肩膀。

就是啊!

这一走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顿饭必须得好好“宰”你一顿才肯放你走。

顾清时摊了摊手,压根没推辞。

一行人到了预约好的餐厅。

谁都心照不宣,没人点动辄上千的贵菜。

满桌子人说说笑笑,插科打诨。

反倒把离别的那点淡淡愁绪,冲得淡了不少。

饭吃完,顾清时笑着和每个人挨个告别。

才拖着收拾好的、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往家的方向走。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的瞬间,顾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璃书居然还在家里,没去上班。

看见他进门,沈璃书微微蹙起纤细的眉头。

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清时怀里还抱着半人高的纸箱子。

他也没料到会这么猝不及防撞见,愣了两秒。

很快又敛起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语气淡淡的解释:公司最近给我批了长假。

我把要用的东西都先带回来了。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听见他的反问,沈璃书脸上的神色顿了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休息几天,最近请了年假。

她素来勤勤恳恳,几乎从来不休年假。

这么突兀的说休假,理由怎么听都牵强。

沈璃书自己也察觉到这个理由太敷衍。

正打算开口补充点什么。

顾清时却已经点了点头,抱着箱子擦着她的肩走过去。

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

他比谁都清楚。

她请假,根本是要陪苏珩星去看极光。

放在以前,他说不定会红着眼追问,会难过得坐立难安。

可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自然不会再刨根问底。

他就这么轻易信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上来沈璃书的心头。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感觉是庆幸,还是失落。

等顾清时整理好东西走出卧室。

沈璃书才猛然想起,前几天他们的纪念日自己忘了。

加上这几天两个人刚好都在家,便主动开口,说要陪他补过纪念日。

顾清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浅影。

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无波,反倒让沈璃书的心猛地一紧。

她定了定神,再开口的时候语气认真了不少:之前是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正好我们这段时间都休息,你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和我说。

看着她这般眉眼诚恳的模样,顾清时捏着袖口的手指一顿,一时有些恍惚。

他忽然反应过来,也许沈璃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本就打算悄然抽身离开,不想节外生枝惹出多余事端。

略作思索后,他抬眼看向她开口。

“那你陪我做三件事吧。”

沈璃书嘴角微微扬起,抬眼看向他。

“好,第一件事你想做什么?”

顾清时也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落到眼底,眼底还是一片发沉的凉。

“给我做顿饭吧。”

听闻这个要求,沈璃书微微一怔。

这实在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普通到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没多问,只爽快应了下来。

“那我们等会一起去买菜。”

顾清时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她转身准备出门的背影上,又慢慢变得恍惚。

顾清时早有耳闻,沈璃书做饭做得很好吃。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来没为他下过一次厨。

最初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他没立场提越界的要求。

她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要给他做饭。

后来她和苏珩星开始交往,她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苏珩星身上。

得知苏珩星胃部不适之后,她便每天亲手做饭。

做好了还亲自一趟趟给苏珩星送过去。

那时候,她为了顾及苏珩星的情绪,还主动提出要减少和他的联系。

也正因为这样,顾清时再也没机会尝到她做的饭菜。

再后来,她和苏珩星恋爱、结婚。

那时候顾清时已经进了医院工作,忙得天昏地暗。

常常忙到连饭都忘记吃,更别提开口让她为自己下厨了。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这竟然是第一次。

下午,两人约好一起去超市采购食材。

采购的过程很顺利,两人没什么分歧。

很快就买齐了所有需要的材料,提着东西回了家。

沈璃书刚放下手里拎着的食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名字,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悄悄看了顾清时一眼,终究还是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璃书,朋友给我办了个接风宴,你也来好不好?

她几乎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话音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放软了好几个度。

旁边帮着整理青菜的顾清时,切菜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没抬头,指尖还搭着刀背,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音量立刻往上提了二度。

清时也在那儿呢?

璃书你把他一块儿带过来呀,我们可好久没见着你们俩了。

沈璃书本来已经把推辞的话挂在了嘴边。

可抬眼就对上顾清时望过来的目光。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情绪。

况且自己刚刚已经应了邀约,这会儿再推拒,反而显得太刻意。

她把那半句拒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又看见顾清时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便干脆应了下来。

接风宴就定在当天。

沈璃书也没再提要在家做饭的话。

拿了车钥匙,载着顾清时往苏珩星发过来的地址开。

两个人接到消息的时候就晚了。

等进到包厢,里面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气氛早就烘得热热闹闹的。

包厢里满是说笑的声音。

老同学凑在一起叙旧打趣,什么玩笑都敢开。

不知道是谁嘴快,提起当年苏珩星和沈璃书那段闹得人尽皆知的热恋。

话刚说出口,就被旁边的人悄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那人立刻闭了嘴,声音戛然而止。

满包厢的人都不约而同朝门口刚进来的两人看过来。

原本哄闹的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顾清时神色自然地陪着沈璃书找了个空位坐下。

屁股刚挨到椅子,他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半寸。

她的目光,早已经飘向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苏珩星。

看见两人进来,苏珩星立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对着沈璃书举了举杯。

才转眸看向她身边的顾清时。

璃书,清时。

听说你们俩结婚已经五年了?真是恭喜啊。

这“五年”两个字一出来,沈璃书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毕竟,她和苏珩星分手,算到今天也刚好五年。

她攥了攥包带,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想在顾清时面前失了态。

可只要一抬眼看见苏珩星,心底的情绪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她到底没忍住,开口劝道。

你胃不好,少喝点吧。

包厢里开足了冷气,温度降得很低。

苏珩星没披外套,不经意就打了个寒颤。

沈璃书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把自己身上的羊绒外套递了过去。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餐台角的抹茶慕斯,她已经主动起身,踮脚替他端到了面前。

苏珩星叉着她递来的甜点,慢悠悠咬了一口,抬眼笑着看向斜对面的顾清时。

“璃书这么照顾我,就不怕你这个正牌男友吃醋?”

这话一出,沈璃书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态了。

她慌张地转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顾清时。

果然,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绷紧,脸上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她连忙挪着椅子坐回顾清时身侧,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

“抱歉,清时,我刚才不是故意……”

顾清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听着平静无波。

“没事,老同学多年不见,是该多照顾一些。”

可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沈璃书心里更不安了。

她抬手从餐台上端过一盘舒芙蕾,轻轻放在他面前,放柔了声音。

“我记得你不习惯太吵的环境,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先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不经意扫过那盘甜品表面撒的花生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心里的讽刺翻涌得越来越厉害。

又是花生。

明明昨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才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对花生过敏。

沈璃书,你到底有多不在乎我?

他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把那盘甜品往旁边推开了一点。

而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的沈璃书,早就被老同学拉着,重新回到了苏珩星身边聊天。

就在这时,靠门坐的男同学拍了下桌子,笑着提议。

“这么干坐着太无聊了吧?不如我们玩个转盘抽惩罚的游戏吧?”

在座的都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纷纷起哄响应。

顾清时没扫兴,沈璃书也点头同意,两人都加入了游戏。

转盘转了好几圈,慢慢晃着停下来,指针正好停在了沈璃书的名字上。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兴奋的起哄声。

可等她抽完惩罚卡,大家的热情又唰地冷了下来。

惩罚内容写得明明白白:挑选一位在场异性接吻。

有人摸着下巴,略带失望地开口。

“哎呀,书姐都带姐夫来了,肯定选顾清时啊,这惩罚也太没悬念了。”

沈璃书望着斜对面笑盈盈的苏珩星,沉默了好久。

谁也没想到,她最终没选接吻,反而开口说愿意换惩罚喝酒。

在座的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不自觉地投向了顾清时。

顾清时还没开口说话,苏珩星先笑着打起了圆场。

“看来五年过去,璃书还是当年那个清冷女神,不爱玩这种热闹游戏。”

一提到大学时期沈璃书和苏珩星那段轰轰烈烈的恋情,心里犯嘀咕的人不少,愿意信这个说法的却不多。

但大家都没戳破,嘻嘻笑着就翻了篇,继续转下一轮。

哪知道运气这么巧,第二轮转盘停下,指针又对准了沈璃书。

这次她抽到的惩罚很简单,只是“公开手机相册给大家看”。

旁边几个女生都松了口气,有人小声嘀咕。

“只是公开相册而已啊,书姐本来就是工作狂,就算没放姐夫的照片,肯定也全是工作内容吧?”

规矩说了不能连续两轮都换惩罚,沈璃书只能解锁手机,点开了相册。

然而,当屏幕亮起来,众人看清相册里的内容时,都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瞬间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照片里,全是苏珩星!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发沉。

现场的气氛骤然往下沉,紧巴巴的。

顾清时皱着眉起身,打算抬脚离开。

手腕刚要转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拽住了衣袖。

他没开口,也没立刻动作。

可这一拽,那只手抬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一下子全露在了众人眼前。

“这、这是什么?”

有人低低惊呼出声。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挤眉弄眼交换眼神。

今晚这场聚会,沈璃书除了酒什么都没碰啊。

谁不知道,她对酒精严重过敏。

“书姐,你明明过敏这么严重,怎么还喝酒啊?”

一个年轻点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问。

话还没说完,在场的人突然又想起刚才爆出来的、存放在她手机里的那些照片。

一个个像是突然通了窍,眼神齐刷刷转过去,落在顾清时身上。

那眼神里,有等着看好戏的,也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顾清时脸上却半分波澜都没有。

他语气淡得像水,轻轻把沈璃书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开。

只留下三个字。

“我去买药。”

等他攥着钱包买完药赶回来的时候。

经过照片、过敏这两轮折腾,本来好好的聚会早就没了意思。

众人一个个都找着借口,提前离场走了。

最后客厅里就剩下苏珩星,扶着浑身发痒泛红的沈璃书走出来。

看见顾清时站在玄关,苏珩星才慢慢松开扶着人的手。

他声音压得很低,对着顾清时开口。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把璃书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他没多停留,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顾清时根本没心思理会苏珩星那点小心思。

他掏出装着抗过敏药的铝箔板,掰出一片药片,轻轻放在沈璃书摊开的掌心里。

又递过去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来,喝药。”

沈璃书乖乖听话,仰着头把药片咽了下去。

之后两个人打了辆车,一起回了他们的家。

到家的时候,沈璃书过敏的劲儿缓了点,人也清醒了不少。

抬头看见顾清时还守在她身边没走,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急急忙忙开口解释。

“清时,你听我解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爱拍照。”

“那些照片都是好多年前拍的,我就是忘了删而已……”

她本来都做好准备了,想着要解释好久,说不定还要软着声音哄好久他才会信。

可顾清时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神情平静得没一丝波澜,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那是足足五年,都没舍得删掉的照片。

那是足足五年,都没从心里挪走的人。

顾清时忽然低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缠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璃书,你还真是,对旧人情深义重。”

翌日。

大概是昨夜那点愧疚感一直在作祟。

精神稍微恢复了些的沈璃书,一早就起了床,提议重新找地方补上昨天没吃成的那顿聚餐。

顾清时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

“过几天是我奶奶的忌日,你陪我去一趟墓园吧。”

“之前你说要陪我做三件事,这算是第二件。

沈璃书捏着衣角的手顿了顿。

她愣了两秒。

随即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顾奶奶的忌日当天。

顾清时拎着捆好的白菊,和沈璃书一早就出发往墓园去。

这是顾奶奶去世后,沈璃书第一次来探望她。

过去每一年的今天,她永远有推不开的事。

她总说,公司安排了出差。

直到顾清时整理书房抽屉,翻出一沓压在文件深处飞往M国的机票存根。

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嘴里的出差,从来都是借口。

M国,恰恰是苏珩星生活的地方。

顾清时站在奶奶的墓碑前。

喉结滚了滚,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沈璃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响了起来。

她快步退到一旁接起电话。

只听了几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匆匆挂断电话,指尖都泛着白。

“知宜,我有急事,必须先走。”

她甚至没来得及多解释一句,拎着包就要往外走。

“沈璃书!”

顾清时终是没忍住,喊出了她的全名。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

却终究没有回头。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墓园。

顾清时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墓碑上的遗照。

他把手里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他不想让走了的奶奶担心,特意挑了些家常琐事来说。

可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声音发颤。

“奶奶,我要离婚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才刚过中午。

入秋的天气还带着凉,风刮得脸发僵。

墓园地处偏僻,半天打不到一辆车。

顾清时决定先步行一段,等走到车流多的路口再拦车。

他没有想到。

危险正随着往来的车流,悄然逼近。

路口的绿灯准时亮起。

顾清时缓步踏上斑马线。

刚走到路中间,忽然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鸣笛。

他猛地转头。

就看见一辆失控的轿车,正朝着他疾驰而来!

短短几秒后,顾清时被狠狠撞飞出去。

重重摔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四周瞬间炸开一片惊呼声,夹杂着乱糟糟的议论。

有人慌慌张张拿出手机拨打120。

片刻后,顾清时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时,顾清时已经被送到了医院。

耳边隐约传来医护人员的对话声。

“沈医生,这边刚送来一位车祸伤员,情况很严重,您能过来一下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拒绝了。

“你先安排其他人处理吧,我这边有台手术,比较重要。”

那声音熟悉至极。

几乎是瞬间,顾清时就听出了那是谁。

沈璃书。

他的妻子。

回想起墓园冷风中,她决绝地离去的背影。

此刻他才终于幡然醒悟。

她说那台“比较重要”的手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苏珩星。

医生听见他醒转的动静,连忙凑到床边。

催促他赶紧联系家属过来签字。

他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咬着牙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同意书,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嘴角扯出一抹冰凉的自嘲。

“不用了。”

“我的妻子,她正在给别人做手术。”

另一边。

一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

沈璃书才终于摘下口罩,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幸好苏珩星这场车祸伤得不重,手术过程也格外顺利。

她紧绷了几个小时的肩背,才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想起方才护士提过的另一个急诊病人,她连手术服都没换。

转头就拉住身旁的护士问。

“之前一起送过来的那个急诊病人,在哪间手术室?”

“我现在过去。”

护士脚步顿住,连忙回她:

“沈医生,那个病人已经有别的医生接手了。”

“不过他大出血情况很不好,您经验足,还是麻烦您过去看看吧?”

沈璃书本来就打算过去,听完立刻点头。

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快步往那间手术室走。

她一边推开门,一边已经习惯性要去看患者的生命体征。

视线扫到手术台上那个满是血污的熟悉轮廓时。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瞬间僵住。

顾清时?!

顾清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沈璃书正趴在他的病床边小憩。

他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

她就猛地一下子惊醒过来。

看清睁着眼看她的他,她眼底瞬间涌满了愧疚和后怕。

一向冷静自持,永远疏离淡然的女人。

第一次不管不顾,紧紧把他抱进怀里。

“清时,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病人会是你。”

“对不起,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顾清时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

可看向沈璃书的眼神里,连半分责怪都找不到。

“我知道,我都明白,璃书,没关系。”

他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宽容地原谅了她。

作为妻子,她抛下了危急的丈夫。

作为医生,她选择了私心,放弃了伤势更重的患者。

可被这样轻易原谅的沈璃书,心里却堵得发慌,格外不是滋味。

又是这样……

不知为何,那种浓烈的不安感,又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她指尖攥着针织毯的边角,望着病床上呼吸轻浅的男人。

明明就站在咫尺距离,心脏却揪得发紧,只觉得他隔着层看不见的雾,远得要命。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带着病中人的凉意,指节松垮无力,让她的慌张又重了一分。

她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唇,声音发着颤。

“清时,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眼睫轻轻动了动,神色依旧平静,慢慢点了点头。

“嗯,我不会离开。”

听见这句承诺,压在沈璃书心口的石头总算落了小半。

她舒了口气抬眼,瞥见吊瓶里的药水已经快降到瓶底了。

便轻轻挣开他的手,站起身理了理皱掉的裙摆,声音放得极轻。

“点滴快完了,我去叫护士来换药。”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直到瓶里的药水彻底见底,输液管都开始回吸血丝,沈璃书也没回来。

顾清时慢慢垂下眼睫。

苍白削薄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丝丝的讽刺笑意。

他抬起插着留置针的手,够到床边的呼叫铃,轻轻按了下去。

说什么亲自跑一趟叫护士,床头就有呼叫铃,明明伸手就能按。

她偏要走那五分钟就能到的护士站。

结果呢,一去就没了影子。

她就是这么急不可耐,连多等十分钟都做不到。

刚拿到他那句轻飘飘的原谅,就迫不及待要奔去另一个男人身边了。

沈璃书再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到窗西,是午后了。

她手里拎着还带着余温的保温饭盒,进门就带着歉意开口。

“抱歉呀,半路上突然碰到点急事,耽搁了。”

她抬眼看见换好的新点滴,明显松了口气,把饭盒打开放在床头小桌上。

“我熬了点粥,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你尝尝合口味吗?”

这是顾清时第一次吃到沈璃书亲手做的食物。

味道清清淡淡,米粒都熬得开了花,温温顺顺的,刚好贴合病人脆弱的肠胃。

从摆碗的细节,到粥的稠稀火候,都能看出她确实花了心思。

他没说一句话。

只是在她的陪伴下,一口一口,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擦完嘴,他随手拿过枕边的手机。

一解锁就刷到了苏珩星刚更新的朋友圈。

配图里那碗粥,米的稠度,甚至碗边那朵小小的青花,都和他刚喝完的那碗一模一样。

配文写着:“喜欢的人特意为我熬的粥,很好喝,我很喜欢。”

顾清时的嘴角,又缓缓牵起那个带着讽刺的弧度。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指尖一按,熄灭了亮着的手机屏幕。

接着慢慢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沈璃书,闭上了眼睛。……

顾清时在医院住了整整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一直是沈璃书在床边照顾他。

她虽然偶尔会离开一段时间。

但每次回来,总会带着热腾腾的食物。

只是那些食物,后来他都在苏珩星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除开那点膈应人的小插曲,她确实把他照顾得尽职尽责。

她两头来回奔波,每次回来都带着歉意跟他道歉。

每一回,他都表现得很大度,从来没有说过不原谅她。

沈璃书心里总堵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琢磨不透那异样到底是什么,干脆压下情绪,照旧像往常一样照顾他。

出院那天,是沈璃书来医院接他回家。

幸好他住院没带多少零碎东西,拎完行李还能空出一只手扶着他。

到了地下停车库,顾清时先坐进了副驾驶。

可沈璃书放好行李后,迟迟没有拉开车门上车。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只看见她的背影站在车边,似乎在等人。

再一眨眼,她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是苏珩星。

顾清时没料到,苏珩星居然和他同一天出院。

他愣神的片刻,苏珩星已经走到了车旁。

男人声音压得低沉温柔,尾音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清时,真是不好意思,又要打扰你们了。”

“我天生晕车,能不能让我坐副驾呀?”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两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听完这话,沈璃书还是下意识看向顾清时,轻声开口:

“清时……”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反倒让苏珩星更加得意。

他眼神紧紧盯着顾清时,就等着看对方脸上露出愤怒或是委屈。

可他注定要失望。

顾清时仍旧神色平静,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默默从副驾驶下车,转去了后座,把位置让给了苏珩星。

这个举动,不光苏珩星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就连沈璃书也猜不透他的情绪。

她本能地觉得,他生气了,气苏珩星,也气自己的犹豫。

她打算先把苏珩星送回家,再回来跟顾清时解释。

可等苏珩星下车后,顾清时已经闭上了眼,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沈璃书不敢打扰他,只能安安静静把车开回了家。

整个路上,顾清时都坐在后座,沉默不语。

也没有给她半分开口解释的机会。

回到家后,他也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

愧疚揪着沈璃书的心。

她端着温水跟在顾清时身后忙前忙后。

她说自己今天没排诊,没什么要紧事,能一直陪着他。

她本来以为,听到这话他总归会高兴些。

可他只是懒懒挑了挑眉,语气淡得像凉透的白开。

只回了她一句:“是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根细针戳在沈璃书心上。

她总觉得,顾清时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她指尖攥住白大褂下摆,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慌张:“这话什么意思?”

顾清时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语气平静得反常,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他开口说。

“没什么。”

“你毕竟是医生。”

“如果医院需要你,你肯定不会为了我,对其他人不管不顾的,对吧。”

这个理由挑不出半分错处。

至少结婚这五年,她从来没为了他放下过医院的工作。

如果不是这一次,他为了苏珩星,把诊治优先级让给了伤势更轻的对方。

大概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有为了私心不顾一切的一天。

可沈璃书没往深处想。

只当这是顾清时随口说的真心话,提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紧绷的情绪也慢慢缓和。

她在病房陪了他很久,把他照料得细致入微。

她忍不住想,倘若他只是自己的一名普通病患,大概也会欣赏她这样认真负责、耐心温柔的医生吧。

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她的目光大半落在别人身上,就暗自心生烦忧。

夜色缓缓漫进病房的玻璃窗。

顾清时正因为她今天没因为别的事提前离开,心里藏着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惊讶。

她的手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苏珩星。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低声啜泣。

苏珩星哽咽着说,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

家里的灯坏了,他想着自己换灯泡,不小心就扯裂了伤口。

现在地上全是血,他动都动不了,问沈璃书能不能过来看看他。

沈璃书握着手机,下意识抬眼望向顾清时。

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她咬着唇迟疑着,那句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

可也迟迟没有应声答应。

电话那头的苏珩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立刻换成了一声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细碎的呻吟顺着听筒钻出来,一下下敲在沈璃书的心口。

揪得她心头发紧,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顾清时,脸上写满了歉意。

“清时,医院突然来了一个很棘手的病人,我得过去一趟。

顾清时指尖捻着半支没抽完的烟。

闻言也没起身阻拦,语气平得像一潭没风的死水。

他轻点了一下下颌。

“没关系,你去吧,病人最重要。”

得到他的理解与放行,沈璃书心头再没半点负担。

她抓起挂在玄关挂钩上的外套。

套好鞋子匆匆出门,临带门前回头留话。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以后我会尽量抽出时间多陪你。”

玄关的门“咔哒”一声合上。

顾清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咬得冰凉。

“不会有以后了,沈璃书。”

“我也不会再等你了。”

五个小时悄然滑过。

墙上挂钟的指针,眼看着就要划过零点刻度。

顾清时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听着听筒里持续不断的“嘟嘟”声。

直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他也没动,又拨出了第二通。

这一次,电话顺利被接起。

开口的却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清时?你找璃书吗?”

“她现在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哦。”

那人语气裹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明摆着就是宣示主权。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还会以为苏珩星才是沈璃书名正言顺的丈夫。

苏珩星捏着手机,等着顾清时发火失态。

可那头传来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半分怒意都听不出来。

“没事,既然她在你那儿,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苏珩星对着挂断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都已经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了。

顾清时怎么还能保持冷静,连半分伤心都看不出来?

他到底是真的能忍,还是爱得太卑微,只要能留住人,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第二天,沈璃书从外面回来,神情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顾清时一眼就猜到,苏珩星大概没把昨晚那通电话的事告诉她。

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倒是沈璃书,许是觉得最近确实亏欠了他许多。

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推了所有事守在家里陪他。

他们一起挤着人流去游乐园坐过山车。

一起抱着爆米花走进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

松弛的相处里,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温馨的时光。

直到某天,她突然提出,让他陪自己去挑选一份礼物。

顾清时没多问,跟着她出了门。

先陪着她在珠宝店里转了整整一圈。

又陪她去巷口的手作饰品店挑款式。

最后还陪她去花市,看了满棚盛放的鲜花。

沈璃书翻遍专柜的礼盒,还是觉得手里的东西都不对劲儿。

她拽着顾清时的袖口晃了晃,歪着脑袋凑过去问。

你觉得送这个会不会太俗气了?

指尖扫过另一个丝绒盒里的胸针,她又皱起眉转头。

这个颜色会不会不太适合她?

她把盒子放回原位,指尖绞着包带,又小声追问。

你说,她会不会不喜欢我挑的礼物?

顾清时从头至尾都没露出半分不耐,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他伸手指了指柜角那款设计干净的锁骨链,声音温淡。

她喜欢简约风格,选这款项链应该不错。

见沈璃书还盯着旁边包装精致的鲜花生出神,他又开口提醒。

如果她更注重实用性,那鲜花可能就不太合适。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半分,最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送什么,她都会开心的吧。

挑了大半天礼物,两人找了街边的咖啡馆坐下歇脚。

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斜斜洒下来,在原木桌面上铺了半片金辉。

窗边的棉麻窗帘被微风掀起一角,带进来行道旁樱花的甜香,裹着春日的暖意。

沈璃书手肘撑着桌面,望着窗外慢悠悠走过的行人,轻声开口。

谢谢你,清时,陪我逛了这么久。

他对着她牵了牵嘴角,笑意标准得恰到好处。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疏离。

不用谢,只要你开心就好。

看着她为挑选礼物绞尽脑汁的模样。

顾清时的思绪不自觉飘远,忽然想起了这五年。

想起沈璃书为自己准备每一份礼物的样子。

她那时候挑礼物,从来不会这般犹豫不决。

每一次节日或是纪念日,她送来的礼物,永远都和星空有关。

可顾清时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情绪。

沈璃书一门心思都在新礼物上,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她最终定下了那款锁骨链,结完账拉着他往外走。

又顺路要去街角花店,取之前预定好的鲜花。

两人刚走出商场大门,顾清时忽然开口问道。

这是要送给谁的?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解释清楚。

是珩星呀。

她新办芭蕾舞演出,给了我两张票,特意邀请我带你一起去看。

去看她的表演,总得准备一份礼物呀。

顾清时轻轻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很快就到了芭蕾舞演出的那天。

离演出开场还有不少时间,两人先去花店取了预定好的花束。

才慢悠悠沿着人行道,往剧院方向走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人脸颊发凉发僵。

剧院门口人来人往,灯光交叠映照,显得格外热闹。

两人依着票号找到座位坐下。

顾清时原本以为自己对这类表演不会有兴趣,只是因为苏珩星的关系才来。

毕竟早几年,顾清时作为艺术生,追着约了她好几次去看城郊新开展的油画展。

她每次都抱着书,头也不抬地回。

语气淡得像落在书页上的灰尘。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可今晚这场芭蕾舞剧,开场音乐刚响起来。

她的眼睛就牢牢粘在了舞台上。

脚尖点过地板的弧度,水袖扫过背景的光影,都勾着她的呼吸。

聚光灯打到中央那道挺拔身影上的时候。

她几乎是立刻偏过头,凑到顾清时身边轻声开口。

“这是《天鹅湖》第二幕,出场的就是王子。”

从剧名到创作背景,她讲得头头是道,连冷门细节都没落下。

顾清时捏着手里攥凉的节目单,看着她眼睛发亮的侧脸。

心里那点堵了好几年的疑团,忽然就通了。

原来她从来不是不爱艺术。

她只是不爱,和苏珩星无关的任何艺术罢了。

顾清时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浸了涩的苦意。

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他早清楚,说破了也没用。

什么都改不了。

散场后,他俩顺着走廊走到后台门口。

等着苏珩星换完演出服出来。

本来以为十几分钟就能等到人。

可左等右等,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走了大半,苏珩星的影子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前厅方向忽然炸开一阵乱糟糟的呼喊。

顾清时拉住一个乱跑的场务问了两句,才知道。

前厅不知为何走火,浓烟封了出口,好多人没来得及跑出来。

顾清时下意识转头看沈璃书。

果然见她脸色唰地褪得惨白,嘴唇都抖了起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撞着天灵盖。

苏珩星还在前厅!她必须去救他!

顾清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要往前冲的手腕。

眼底全是翻涌的担忧,满是不肯放她走的反对。

他声音都发紧,“消防队离这儿才两条街,已经报警了,他们马上就到!你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可沈璃书哪里听得进去。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得带倒了旁边堆着的布景架。

头也不回,就朝着起火的前厅冲了过去。

顾清时没防备,被她带得一个踉跄。

直直跌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望着那个背影,飞快消失在跳动的火光和浓烟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浸了冰的手狠狠攥住,顺着血管往无底深渊里沉。

消防车的鸣笛声没几分钟就到了楼下。

消防员架着云梯,把困在前厅的人一个个救了出来。

沈璃书被扶出来的时候。

顾清时一眼就看见,她露在外头的手臂,烫得一片通红翻起水泡,看着都钻心疼。

可她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

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苏珩星的手腕,指节都绷得发白,像是一松手,人就会没了。

被她拼着命护在身后的苏珩星。

居然全身上下,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好得惊人。

弄清她是火已经烧起来之后才冲进去救人的。

带队的消防员忍不住皱着眉训斥她。

“你再着急救人也不能这么盲目啊!这么大的火,你进去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沈璃书没反驳。

她只是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听着训斥。

现在苏珩星好好站在这儿,她自己也出来了。

悬在嗓子眼好半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轻轻搂着因惊吓而叫疼的苏珩星,柔声安慰着。

救护车鸣着尖利的警笛,很快就抵达了火灾现场。

沈璃书因为手臂烧伤,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从始至终,她攥着苏珩星的手,半分都没有松开。

而顾清时,孤零零被远远隔在了拥挤的人群之后。

顾清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心里冷笑,他们的爱情多高尚啊,多值得旁人歌颂啊。

为了苏珩星,她能不顾自身安危,一头冲进滚滚火海。

为了苏珩星,她连医生最看重的这双手烧伤了,都毫不在意。

顾清时最后没蹭救护车,自己拦了辆出租车赶去医院。

他一路打听,终于问到了沈璃书所在的病房,转身朝住院部走。

离开门诊楼之前,他隐约听见护士站两个小护士压着声音议论。

一个护士压着嗓子问:“刚才那个就是沈医生一直拉着不放的男人?外面等的那个是沈医生的丈夫吧?”

另一个护士嗤笑一声接话:“这还不明白,一个是爱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爱的白月光呗。”

顾清时脚步没停,把那些闲言碎语全都甩在了身后。

可心里的疑团却止不住越滚越大。

你看,连陌生人都能看出不对。

你真当我有多迟钝,才会觉得你隐藏得很好,才会看不出你早就变了心?

这一次,你又打算用什么借口来骗我?

顾清时推开了病房门。

沈璃书一看见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顾清时落在那边了。

她慌慌张张想要起身,不小心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皱紧了眉头。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顾清时的脸色。

他却一如既往,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半分担忧都看不到。

沈璃书也知道,这次自己实在太过分。

只能先柔声哄着苏珩星,让他先离开病房。

等苏珩星带上门走出去,她才满脸愧疚地朝顾清时道歉。

“清时,我那时候太冲动了,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顾清时在病床边慢慢坐下。

他目光落在沈璃书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停了几秒,才抬眼定定看着她。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立刻说出“没关系”这种话。

他开口问:“你答应过我,会彻底放下苏珩星,这句话还作数吗?”

沈璃书呼吸猛地一滞。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作数。”

“清时,我只是习惯性想保护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清时没有再追问。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了这套说辞,还是只是不愿再争执。

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翻了篇。

好在沈璃书手上的伤并不严重,住了几天院就顺利出院了。

她出院那天,顾清时扫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距离他计划离开的日子,只剩下三天了。

离开前三天,他悄悄注销了自己所有的社交账号。

就连用了好几年的手机号码,也一并办理了停用。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半个字都没透露。

直到沈璃书发现自己突然联系不上他,所有账号都搜不到他,才焦急地跑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我没注销,可能是账号出了问题吧,等会儿我再查一下。”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牵强得很。

可沈璃书一点没多想。

听完顾清时的解释,她放下心,转身就走了。

离开这里的前两天。

顾清时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分好类,没用的打包丢掉,能用的都打包送给了楼下的亲戚。

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客厅。

顾清时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早上出门前他就跟沈璃书说过,今晚不回家住。

他摸出兜揣的手机。

指尖顿了两秒,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李律师,请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

动身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顾清时翻出了一箱子旧东西。

全是沈璃书这些年送给他的,和星星沾边的礼物。

底下还压着一沓机票根,都是过去五年里,他飞M国偷偷见苏珩星的凭证。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准备好的木盒子。

最后,他把一封以沈璃书的口吻写的情书,轻轻放在了最上面。

封好盒子,填好地址,一并寄去了M国找苏珩星。

这么多年。

沈璃书心里始终没放下苏珩星。

她开不了口说那些藏了半辈子的心事。

那便由他这个丈夫,替她送出去吧。

寄完包裹回家里。

刚掏钥匙开门,就撞见沈璃书也下班回来了。

她换了鞋进屋,左右扫了一圈。

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扔了很多东西啊?怎么感觉家里空落落的?”

大概是知道今天就要分开了。

顾清时没打算瞒着她。

他应了一声:“嗯,结婚时添的那些东西,我都处理掉了。”

沈璃书只当他是在做断舍离清理家务。

没往心里去,笑着说:“那过些天我陪你去家具城,再挑新的回来。”

顾清时没接她的话。

他抬眼看向她,说出了一个请求:“我们当初的婚礼,是在风栖庄园办的,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你说,等我们金婚了,还要再去那里办一次仪式,你还记得吧?”

沈璃书微微一愣,转过头看他:“我记得啊,怎么了?”

她心里犯嘀咕,现在离金婚还早了四十年呢,提这个做什么。

顾清时轻声说:“之前你答应过我三件事,还差最后一件没兑现。”

“今天陪我去一趟风栖庄园吧,我想再去看看那里。”

这个请求来得太突然,沈璃书有点意外。

但她还是点了头,答应了他。

风栖庄园坐落在城郊。

路程不近,盘山路绕了快半小时。

就算开最快的车,也耗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

车停稳后,顾清时先推门下了车。

他走在前方,脚步轻快,率先走向庄园的雕花铁门。

抬手推开沉实的门扉,率先踏了进去。

沈璃书攥着帆布包跟在后面。

望着他舒展肩背的背影,莫名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么轻松的模样了。

回想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她记忆里最深刻的,永远是他波澜不惊说“没关系”的样子。

正出神间,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猛地将她飘远的思绪,扯回了现实。

她慌忙摸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那两个明晃晃的字撞进眼底——珩星。

她指尖顿在接通键上,竟没有立刻按下。

目光再次越过门洞,落回前方顾清时的身影上。

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忽然从心口涌了上来。

脑海里有个细细的声音在不断提醒她。

如果她接下这个电话,她就会永远地失去他。

可铃声断了又响,一遍一遍反复循环。

这边的动静,顾清时也清清楚楚听见了。

他缓缓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淡得像山风:“没关系,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先回去。”

这句话像一把解开枷锁的钥匙。

瞬间让她放下了所有犹豫,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珩星带着哭腔的声音。

说他跟人起了冲突受了伤,急需她过去帮忙。

沈璃书的理智瞬间崩塌。

她来不及多说一句告别的话,拎着包就匆忙往停车场赶。

顾清时站在庄园门口的树荫下。

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说,沈璃书,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了。

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他没有再走进庄园深处,也没有继续原地等待。

在门口站了片刻,吹够了山风。

他转身,一步步沿着来路离开了。

他们的婚姻,从这间庄园开始。

如今又在这里结束,也算是为这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顾清时回到两人共同居住的家。

拿出早已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又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压在了客厅茶几最醒目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箱子走出了家门。

关上家门的那一刻,他抬手拦了车。

直奔城郊的国际机场而去。

从始至终,他走得坦然,走得决绝。

一次都没有回头。

沈璃书找到苏珩星时,才发现他所谓的受伤只是个谎言。

沈璃书胸口憋了股闷气。

苏珩星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笑着弯起眼,伸手勾住她的手腕拉到身侧。

“还不是因为你最近总陪着顾清时。”

“都快半个月没来看我了呀。”

“璃书,我想你了嘛。”

苏珩星下巴蹭着她发顶,软着声音又追问。

“璃书,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清楚啊?”

话音刚落,沈璃书微微一怔。

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她抬眼,不明所以地望向苏珩星。

眼底蒙着一层困惑,显然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苏珩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茫然。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悦。

可随即,他想起今天收到的那个神秘包裹,脸色又缓了下来。

他轻轻松开沈璃书的手。

转身走到书桌边,拿起那个皱巴巴的快递盒。

“如果不是你寄了这些东西过来,我还不知道你一直没忘了我。”

“甚至偷偷出国看了我那么多次对不对?”

“还有这封表白信。”

“念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

他抽出捏在盒里的信,对着光扬了扬眉毛。

语气里飘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不过既然我都答应和你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得先和他离婚?”

“我可不想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沈璃书的目光猛地钉在他手上那叠纸。

还有盒子角落压着的那枚冷银婚戒。

脑海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猛地“啪”一声断了。

她声音发颤,开口问:

“你说……这些……是我寄给你的?”

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苏珩星一跳。

他捏着那枚婚戒,随手就扔给她。

“不然呢?”

“快递发货地址就是你家楼下那家便利店啊。”

“这婚戒不就是你前段时间摘下来的那枚?”

“不过我可不稀罕你和别人用过的婚戒,回头你得给我重新买。”

沈璃书慌慌张张抬手去接。

指尖蹭得婚戒滚了两圈才堪堪攥住。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戒指的款式、圈口,分明就是顾清时常戴的那一枚。

而且,她从始至终,都没给苏珩星寄过这些东西。

那寄东西的人是谁,答案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苏珩星看着她一脸震惊发白的模样,只当她是被顾清时的操作吓到了。

他摸着下巴略一思索,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来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可话音未落,她却猛地被他推开。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璃书攥紧了掌心那枚小小的戒指。

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顾清时还被她丢在郊外的庄园里。

心头猛地一紧。

她想也不想就站起身。

身后苏珩星连声喊她的名字,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她急匆匆就冲了出去。

发动车子,油门踩得死死的,飞快往庄园赶。

可等她再次推开庄园的大门,院子里早就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后背冒起一阵凉意,转身跌跌撞撞跑回车上。

一路风驰电掣,往市区两人的家里赶。

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开门的瞬间。

屋里冷清得可怕,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顾清时不在。

连所有和他有关的物品,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挨个房间翻找。

就想找到哪怕一件被遗漏的小东西。

翻遍了衣柜,翻遍了抽屉,什么都没找到。

最终,她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才看见茶几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纸。

是已经签好顾清时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直到这一刻,沈璃书才终于反应过来。

早上出门前,顾清时说要把结婚时的东西都处理掉,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他丢掉的不只是那些曾经共处的痕迹。

还有他们的婚姻。

还有她。

她失神地抬起手,想去摸攥了一路的那枚婚戒。

却意外发现,掌心空空如也,那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连戴了好几年留在指根的印子,都变得浅淡了许多。

沈璃书望着光秃秃的无名指,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她第一次摘下婚戒那天,顾清时就站在洗手台门口看着她。

他开口问她:“怎么不戴婚戒了?”

那时她正对着镜子挑耳环,满不在乎,随便扯了个借口敷衍。

说是最近手术多,戴着不方便就摘下来了。

那时他什么都没说。

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她当时没看懂的了然。

后来,他也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是他没发现不对劲吗?

不,或许他那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答案。

的确,她又不是第一天当医生,也不是第一次做手术。

就算真的不方便戴,以前她做完手术也总会记得戴上。

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戴回去过。

顾清时是从那时就察觉到不对了吗?

但再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止如此。

也许,还能追溯得更早一些。

比如,她从冰岛回来那天。

那天,她给他带了他过敏的花生碎蛋糕,他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而她送礼物时,他也再没有从前那样开心的笑容。

沈璃书的指尖还沾着伯爵茶的湿意。

下意识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拇指不受控制,停在了顾清时的名字上。

凭着本能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没有等待音,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反复响着。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握着手机怔在原地,指尖都冻僵了。

好几秒过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前两天顾清时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她当时只扫了一眼,转头就忘了。

原来他早把要离开的信号,明明白白放在了她眼前。

只有她,从头到尾都没放在心上。

“叮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出来新邮件的提示。

她擦了擦发僵的指腹,点进邮箱。

发件人是个完全陌生的账号。

邮件正文空空荡荡,只附了一张照片。

(点击头像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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