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上海,袁殊从军统的拘押岁月中走出来,接过了戴笠交给他的任务。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单纯的记者,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情报人员。中共、中统、军统、日本情报机关以及青红帮,几条看似互相冲突的线,交织在同一个人身上。
也正因为如此,袁殊后来长期背负“汉奸”骂名。有人看见他出入日方机构,有人知道他替军统做事,却很难知道这些公开身份背后,究竟藏着哪一层真实目的。
袁殊1911年出生于湖北蕲春,原名袁学易。父亲袁晓岚早年参加同盟会,后来投身革命,家产也因此逐渐耗尽。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在上海生活,教人识字,做零活,兄弟二人也曾卖早点、替人擦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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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少年经历影响很深。袁殊很早便懂得,人在困境中不能只靠怨恨活着,更要学会观察、忍耐和周旋。后来他能够在不同阵营之间隐藏身份,未必只是因为胆量,童年形成的沉着性格同样重要。
1925年五卅运动爆发时,袁殊参加了罢工、罢课和示威活动。北伐时期,他曾进入国民革命军系统。战争和社会运动使他逐渐明白,单凭热血并不能改变现实,舆论、组织和情报,同样是斗争的重要手段。
1928年以后,他投身上海左翼文化活动。1929年赴日本学习新闻和东洋史,接触到马克思主义等进步思想。回国后,他参与左翼文化工作,并于1931年创办《文艺新闻》。
这份刊物规模不大,却敢于报道国民党当局压制进步文化、迫害左翼人士的事实。在白色恐怖笼罩上海的情况下,办报不仅意味着经济压力,也意味着随时可能遭到查禁甚至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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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正是这份报纸,使袁殊进入了中共地下工作的视野。1931年,经潘汉年等人联系,他加入秘密组织。摆在他面前的任务,不是站在台前发表文章,而是进入敌方机构,搜集能够影响全局的情报。
袁殊先通过亲属关系接触中统系统,后来又因记者身份结识日本驻沪情报人员岩井英一。日本方面看中他的日语能力、新闻背景和社会关系,试图将他发展为情报员。袁殊顺势接受安排,建立起与日方的联系。
这种身份并非一层套一层那么简单。为了让行动更加稳固,他还进入青红帮关系网,借助旧式社会中的人脉往来传递消息。对外看,他可能是亲日人士、国民党特务,甚至是帮会人物;对地下组织而言,他却承担着另一种任务。
1935年,袁殊因一名苏联情报人员被捕而受到牵连,被军统关押。两年多的牢狱并没有让他的身份彻底暴露,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又被戴笠重新启用,负责上海地区的国际情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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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问:“你这样四处周旋,难道不怕被所有人误解吗?”袁殊的回答并不复杂:“做秘密工作,最怕的不是骂名,而是身份暴露。”
抗战期间,上海是日伪、国民党、租界势力和地下组织交错的情报中心。袁殊利用自己在日方和国民党方面的关系,获得过日本军事、政治方面的动向,再通过地下渠道转交给中共。许多情报无法留下署名,也不能公开说明来源。
其中,他曾向新四军方面提供重要军事情报,并为粟裕部队的行动争取了宝贵时间。战争中的情报价值,往往不在文字长短,而在于能否提前几个小时、几天发现敌军动向。一次准确判断,可能意味着部队避开合围,也可能减少大量伤亡。
袁殊的危险还在于,他必须让每一方都相信自己。对日本人过分冷淡,会引起怀疑;对国民党表现得不够积极,同样会遭到监视;而与地下同志接头时,又不能留下可以被追查的痕迹。十四年间,他长期生活在这种高压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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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袁殊的真实身份仍未立即被公众知晓。由于他曾经出入日伪机构,替军统工作,还与帮会人物往来,外界看到的只是一个复杂而模糊的表面。于是,“汉奸”二字落在了他身上,而且一度很难洗清。
遗憾的是,秘密工作者很少拥有完整解释自己的机会。公开辩解,可能牵连仍在隐蔽战线上的同志;说明情报来源,又可能暴露组织关系。袁殊长期沉默,并不等于承认那些指责,而是因为许多事实当时根本不能说。
新中国成立后,他继续从事与历史、情报有关的工作。1955年,袁殊因潘汉年案件受到牵连,被审查和关押,个人命运再次陷入低谷。直到晚年,他的革命经历才逐步得到重新认识。
1987年11月26日,袁殊在北京逝世,终年76岁。一个曾经靠写文章揭露黑暗的青年,最终把大半生投入了不能署名的工作之中。他留下的,不只是“五面间谍”这个称呼,更是一段复杂而沉重的隐蔽战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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