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亿融资烧光、百亿估值归零，斯微破产终局：核心资产140万打包拍卖，无人接盘

9月11日，曾经的mRNA明星企业斯微生物的核心资产再次上架拍卖。从陆续启动拍卖至今，这批涵盖国内外mRNA专利以及全套实验生产设备的资产、设备，已历经多轮挂牌，这次是首次整体拍卖。

拍卖标的：

斯微（上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一批，按现状合并整体拍卖。

起拍价、保证金及增价幅度：

起拍价：1406496元，保证金: 150000元，增价幅度:100元/次及其倍数。

斯微生物2016年成立于上海，估值曾达百亿元，并跻身国内mRNA第一梯队，一度被业内称为“中国版Moderna”。然而不到三年时间；经历了创始人李航文被罢免，2024年宣布破产，2025年设备、资产开始拍卖。

大洋彼岸的Moderna的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已在临床III期成功，同赛道中国企业为何走向衰落？

01、百亿家底“打包甩卖”无人接盘

本次即将再拍卖的资产给出的规则是“按现状合并整体拍卖、不拆分出让”。

其一为验生产设备包。包括离心机、蠕动泵等各类生物实验与生产设备，起拍价约140.65万元。目前设备已由管理人委托第三方从原租借厂房拆除，搬运至上海市奉贤区光泰路1136号厂区内存放；仅包含设备本体，无配套连接线、管道、电源及零配件，也无说明书、技术资料、发票等附属文件，存在零部件缺失、功能故障等潜在瑕疵。公告明确，债权人可参与竞拍，但成交价款须全额另行支付，不得与债权相抵销。

其二为核心专利包。包含25项境内专利与8项美国专利，竞价周期为2026年9月11日10时至次日10时。这批专利覆盖mRNA脂质递送技术、疫苗及肿瘤药物管线，曾是斯微生物最核心的估值支撑。

具体来看，美国8项专利‌涵盖，

癌症相关

人工核酸分子/共性技术（实质审查中）

修饰核苷及其合成方法（可授权状态）

脂质组合物/共性技术（多件实质审查中）

一种脂质/共性技术

‌境内25项专利‌覆盖，LPP递送系统、肿瘤疫苗、流感疫苗、狂犬疫苗、修饰核苷等多个mRNA技术领域。

从拍卖公告时间线可以看出，这批专利‌多次流拍后持续降价。

境内25项专利，最早2026年4月起拍价68.1万元，后2026年5月降至17.02万元；

美国8项专利，2026年5月起拍价13.25万元，2026年8月将至3.31万元；

欧洲专利1项，从2.5万元将至6250元。

打三折仍无人接盘，反映出市场对这些专利实际价值的谨慎态度。

根据破产管理人披露的信息，截至2025年，斯微生物涉诉债务共47笔，总计约6382.68万元；累计收到债权申报总额约8.16亿元，确认职工债权超3000万元；核心实体资产为上海张江及奉贤区两座mRNA疫苗生产基地，其中天慈工厂设计年产能约2.4亿剂，两座工厂总设计产能达4-5亿剂。

02、什么拖垮了mRNA明星企业

这些崩塌，此前都掩盖在极致的荣光下。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mRNA技术一夜之间从实验室概念变成全球财富密码，靠着自主LPP脂质递送技术默默深耕的斯微生物，一下站在了风口正中央。

2021年6月，斯微生物宣布完成2亿美元融资，招商健康、红杉中国、药明康德等头部机构扎堆领投，公司估值达百亿元。规模快速扩张，一口气布局十几条疫苗与药物管线，在上海金桥园区连租三栋楼，所有人都称它为“中国版Moderna”。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定是亡羊没有补牢的结果。

2020年，斯微生物在新冠疫苗合作中选择西藏药业3.51亿元分阶段投资，放弃了仅提供厂房且投入资金暂时不多的上海医药。后因疫苗临床数据未达预期，西藏药业暂停后续付款并持有产品全球商业化权益，导致融资受阻；直到2021年下半年双方和解，斯微收回产品权益。

选择短期快钱，错失了国家队扶持。

2021年，斯微迎来软银青睐，软银拟出资4亿多美元投资，但斯微因担忧股权稀释仅同意释放1.5亿美元额度，软银随即转投竞品艾博生物。此轮融资后斯微生物在赛道中逐步掉队，内部也因此产生分歧。

股东要求增设张江工厂，李航文最终敲定双厂同步建设。两座工厂总投入巨大，却没有正式产出。砸10亿建厂，产能变包袱。

以上或许并不是关键性失误，产品本身“失利”才是斯微生物最大的坑。

据行业媒体报道，其受资本对进度的要求，管理层打破医药研发的常规流程，不顾研发团队集体反对，强行要求毒理实验动物采购与临床前候选化合物研发并行推进。最终价值400万元的实验动物全部到位时，候选药物尚未完成筛选，这批动物只能全部作废。

IND申报环节同样出现延误；二代新冠疫苗的申报材料因效力、稳定性等问题被CDE退回数十页意见，原计划2021年9月获批以匹配IPO节奏，最终延迟至2022年4月才获批，滞后整整7个月，彻底错过IPO时间窗口，而此时资本市场环境已开始转向。

实际上，其海外商业化也没有取得实质进展。在新冠期间，虽然有多款中国mRNA新冠疫苗在海外获批，但实际都是“0销售”，斯微生物也不例外。2022年其新冠疫苗获老挝紧急批准，但老挝官方证实该疫苗并未在当地上市销售。世卫组织方面表示，核心原因是这些中国厂商都没有完成相关世卫预认证。

一般大厦都是从内部蛀空的。

斯微生物也可以看出一二。其创始人李航文是科研出身，但深度把控财务、IT等核心职权；此外，2022年原研发负责人因理念冲突离职，2023年联合创始人、CTO沈海法淡出研发管理，之后这些职能都由李航文亲自接管。

行业上升期的时候融资顺畅，矛盾容易被掩盖。2022年后资本寒冬来临，斯微生物现金流危机爆发。两个月后公司基本停摆，员工从巅峰600人缩减至20余人，股东间矛盾也持续激化。

2024年2月，李航文在股东大会推出自救方案；公司估值3亿元，定向融资10亿元，其本人让出控制权，并承诺5天内2亿定金到账。尽管估值较此前百亿大幅缩水，方案仍勉强通过。

然而，融资并未如期落地。2024年3月底，董事们得知李航文已滞留美国一月有余，其自称因签证问题无法回国。5月7日，董事会正式罢免李航文，聘任原CTO沈海法出任董事长兼CEO。

但罢免也并未解决实际困境。新管理层盘点发现，包括千万元仪器设备缺失，两座工厂均为租赁场地，欠美国机构的专利里程碑付款逾期，核心专利面临丧失风险等一系列问题暴露。

2024年9月2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斯微生物破产清算一案，这家烧掉超13亿元融资的明星企业，正式走到终局。

03、行业本身就很艰难

mRNA作为生物医药领域的前沿技术，斯微生物持有的33项国内外专利也具备一定技术门槛，为何会在拍卖市场频频遇冷？

或许主要有三个原因。

首先，其mRNA技术、专利都是五、六年前的，而生物医药技术迭代速度极快。对于当下的药企而言，这批专利的技术领先性已打折扣，商用价值更是要重新评估。

此外，当前创新药行业正处于深度调整期，控本增效是主题，钱要花在刀口上。而破产拍卖的资产往往附带更多权属、合规层面的不确定性，买方意愿自然更低。

第三，从规则来看，本次拍卖采用“合并整体拍卖”，意思是不能按需挑选单项或部分专利。打包出售的模式过滤了只想买部分技术的买家。公告里有“按现状拍卖”规则，意思是管理人不担保专利有效性等问题，买家需自行核查并承担全部风险。尤其8项美国专利还涉及海外年费维护、当地法律合规等额外成本与风险，进一步降低买家参与意愿。

纵观mRNA技术赛道，中国整体处于全球第二梯队，与美国为首的第一梯队存在约5-8年的技术代差。但在AI辅助设计、生产规模化、上游原料国产化等局部领域，或有能力实现追赶。

经过行业洗牌后，当前站在头部梯队的代表企业主要有三家，都已布局自己的核心“武器”。

比如，艾博生物的冻干带状疱疹mRNA疫苗2026年6月率先启动Ⅲ期临床试验，是国产预防性mRNA疫苗中进度最快的品种；同时深度布局AI辅助新抗原预测与序列优化。

沃森生物则是国内少数完整掌握mRNA设计、LNP递送、规模化GMP生产全链条的企业；依托传统疫苗业务的稳定现金流供血研发。

康希诺是底层递送技术自主化代表，自研ISL-3C-LNP递送系统已实现对外技术授权；8月25日，其宣布与德普世公司合作mRNA个性化治疗型肿瘤疫苗开发，聚焦消化道实体瘤及罕见肿瘤治疗领域。

再跳出事件本身，从当下整个疫苗行业来看，全球都进入了深度出清阶段。

比如，国内疫苗龙头智飞生物，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亏损扩大至8.09亿元，曾经撑起大部分业绩的默沙东九价HPV疫苗批签发量首次归零，与GSK合作的带状疱疹疫苗签发量也归零，代理业务收入同比下滑近18%。此外，19家A股疫苗上市企业中，2026年上半年近半数净利润同比下降。

而近两年国内创新药行业也从高速扩张回归价值，实现盈利的企业迈向Biopharma，经营承压的Biotech则相继进入破产清算。

其实行业的价值回归，本就是周期的常态，从第一家Biotech在美国诞生以来，“消失”的美国Biotech企业也数以万计。但是大浪淘沙后留下的一定是管线、技术夯实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