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的三支箭，插在高德身上

（图源：《王者的独白》）文：李浩编辑：经纬

语文课本里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晋王李克用临终前，将三支箭交给儿子李存勖，嘱咐他不要忘记父亲尚未了结的三桩遗恨。

一桩是与朱温交手多年的宿怨；一桩是后来需要倾全中原之力才能对抗的契丹；还有一桩，则是本属于己方阵营，而后最终反目的刘仁恭。

高德在本地生活市场，也有自己的未竟之志。

去年 9 月，高德扫街榜上线，试图用“真实到店行为”与顾客点评结合，配合集团在外卖大战中“猛踹”到店这块美团的战略腹地。

然而随着大战熄火，故事的走向也开始发生变化。

今年 9 月 10 日，在上线一周年后，高德扫街榜迎来升级，传闻中的“扫雷榜”也以“避雷指南”的形式亮相。高德希望借助 AI 的能力帮助用户检查行程，提前识别拥堵、闭店和时间冲突，减少白跑一趟的尴尬。

无论这个生意到底如何，避雷指南接下的颇有几分“晋王三矢”的意味。

美团开始用 AI 完善消费服务，豆包尝试接走用户出门前的第一问；回到阿里内部，千问与飞猪同样在安排用户的生活和旅行。

当大家都想替用户安排下一站，高德需要争取的，就不只是比对手更懂路。

第一箭——扫街榜的旧账

据记载，李克用在回师时朱温邀请赴宴，但醉酒后朱温派兵包围上源驿、纵火攻杀，李克用靠亲兵拼死护卫才逃出汴州。此后，两人反复交手多次，李克用的命和老巢都险些丢在朱温手里，这笔账自然难以翻篇。

阿里与美团在外卖/到店上持续拉锯，去年双方战火升级，饿了么在外卖上与美团正面对峙，高德则在到店市场寻找机会。

这样的背景下，扫街榜挑中评价可信度的痛点，寄希望于以此在到店市场上攻城略地。

去年扫街榜发布时，高德就表示将真实出行数据与可信评价纳入评分。用户授权后引入芝麻信用，并借助 AI 过滤虚假评价，减少“刷分换流量”“送礼换好评”的影响。

（图源：小红书）

彼时网上流传着“大众点评上的高分饭店，还不如 4 分上下的好吃”的说法。其背后的原因，无外乎高分点评多为商家运营的结果，而真正不懂运营的品质好店往往被埋没。

扫街榜正是踩着这种情绪登场的。

但是公众对大众点评的微词，并不会自动转化为对扫街榜的喜爱。扫街榜本身在产品设计上就存在着诸多问题。以北京为例，扫街榜下的“轮胎磨损榜”、“本地人爱去”、和“多次前往”的第一名都是“胡大饭庄24h（簋街总店）”。但对于在北京生活多年的人来讲，胡大饭庄的名声早已在外，甚至一度火到黄牛都买不到号，火热程度人尽皆知。

在这次周年活动现场，蜜雪冰城总部旗舰店又凭借超过 599 万公里的年度累计导航里程拿下餐饮类“专程前往里程王”。但究竟是高德替雪王找到了新客，还是雪王用已有的人气替高德撑起了场面，这份获奖里程并没有给出答案。

消费者已经知道的常识，不需要被阿里的 S 级项目来再教育一遍。

于是乎，从结果来看，扫街榜也并没有完成对美团战略包围的目标。

2026 年第二季度，美团核心本地商业收入同比增长 10.1%，达到 715 亿元，该分部经营利润环比转正。虽然外卖大战曾让美团元气大伤，但高利润的到店、酒旅生意底子依然够厚，在财务上仍为美团保住了一个当下相对体面的结果。

9 月 11 日，摩根士丹利发表研报，维持美团“增持”评级，并预测美团将维持到店其他服务份额，与抖音形成 2:1 的结构，在餐饮领域占据 60% 份额。

而反观高德，CEO 郭宁曾承诺扫街榜将永不商业化。榜单当然可以不直接赚钱，但从阿里收购饿了么之后，从其中拆分出的到店业务一直是高德深耕的重点。

（图源：阿里官网）

然而在扫街榜一周年的重要节点，高德除了几个模棱两可的百分比，并未拿出让市场信服的增量数据。

更重要的是美团并没有停下。今年 9 月，美团的 AI 助手“小团”已经能够理解时间、地点、预算和个人偏好，覆盖找餐厅、做攻略、帮预订、点外卖等需求。

在美团更新自己的武器库时，避雷指南接下了扫街榜的遗恨。

第二箭——“门口的野蛮人”

晚唐时，阿保机曾率契丹大军南下。李克用没有选择开战，双方反而握手言欢、约为兄弟，还一度约定共同攻梁。

但李克用与朱温打得你死我活时，契丹却在北方不断壮大。等中原诸侯终于意识到这个对手的分量，它早已不是一场战役能够解决的边患，而是足以左右中原格局的另一股力量。

今天的豆包，多少有一点这样的意味。

所以，在高德还瞄着美团时，阿里集团已经不得不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

8 月 10 日，抖音生活服务开始针对通过豆包产生的酒店订单执行独立的渠道服务费率。

（图源：抖音）

按照目前公开信息，抖音在 7 月 27 日就曾发布过《2026年抖音生活服务平台特定渠道软件服务费政策说明》。在该份说明中明确指出，特定渠道包括豆包，豆包渠道的软件服务费为 11.4%，另收取 0.6% 的支付手续费，综合费率达到 12%。收取方式上，这笔费用是由酒店商家在成单后缴纳，相关政策自 8 月 10 日零时起生效。

这无疑是 AI 商业化的重要一步。而豆包的下一步，自然会让人想到到店。

其实，字节早已通过抖音布局了餐饮团购等到店业务。2025 年的抖音心动榜就覆盖了全国 40 座城市，这个数字到了今年变成了 101 座。心动榜上榜餐厅 3,000 余家，10 年以上老店占比超过 30%，20% 为有本地特色的风味门店。

那么，豆包在未来把酒店的路径继续延伸到餐饮、休闲娱乐，接入抖音已经积累的商家供给几乎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麻烦的是这条路恰好和高德刚刚发布的避雷指南撞在了一起。

高德在发布会上表示，“避雷指南 1.0”可以基于用户提交的行程需求，由 AI 综合营业时间、行程节奏、停车、拥堵等 15 个维度进行推演，提前发现闭店、排队、堵车等问题，并给出调整建议。

但这也恰恰是豆包最擅长的交互方式。

（2026 年 6 月豆包月活超 3.8 亿，远超千问，图源：QuestMobile）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需要阿里全集团之力尚未战胜的对手，高德又如何靠一个“避雷指南”取得优势？

更不幸的是豆包似乎看中了高德的战略大后方。今年 6 月，豆包先在北京、杭州灰度测试一键打车。据悉，用户只需要说出目的地、人数和用车偏好，豆包就能给出路线、车型和价格，确认之后直接下单。9 月 9 日，豆包打车已经在北京、杭州、苏州正式上线。

几天之后，豆包又上线了“轻导航”。“轻导航”支持步行与骑行在豆包内直接抵达，驾车与公共交通出行则自动跳转至高德地图。据悉，前者场景下豆包调用的是百度地图的数据。

避雷指南把高德最坚固的地图能力从后台重新推到前台，但豆包并不需要先造一个高德，就可以与高德抢入口。

这对避雷指南、扫街榜还是高德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第三支箭——卧榻旁的兄弟

但让李克用最意难平的，恐怕还是自己一手提拔，原来曾是战友的刘仁恭。

高德确实可以做 AI，但在发布会上，避雷指南展现业务能力的例子却耐人寻味。

高德导航产品负责人孙冲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需求：两个大人带两个 10 岁孩子，10 月 1 日抵达贵阳，自驾 5 天。 随后，高德拿了三套攻略来测试，其中两套由主流通用大模型生成，另一套是网上“点赞过万”的保姆级攻略。三套方案本身都已经排好了景点、车程和餐厅。不出意外，三份攻略都有雷点。

例子确实很适合展示高德地图的长处，但也把高德带到了飞猪门前。

地图做 AI 并不牵强。Google Maps 的 Ask Maps 已经支持复杂的地点问答，高德当然也能做。但问题在于，高德准备把一趟旅行管到哪一步。

因为，做旅游攻略和下单是不分家的。无论是出发前做攻略还是临时调整，都或许要涉及到食宿、门票、交通方面的变动。

（图源：飞猪 App 官方页面）

当下飞猪也在做这件事。根据飞猪官方介绍，“飞猪帮帮”可以根据时间、预算推荐目的地，规划行程、搭配机酒，并在对话中完成预订，协助处理旅途中的退改等事项。

高德判断路上是否来得及，飞猪处理商品与订单，这对用户来说，使用体验上无疑相当割裂。但如果两边都希望用户先来自己这里安排旅行，在流量入口上就难以避免互相倾轧。

但是阿里不需要两个功能接近的产品。同属阿里，可以减少合作障碍，却不能替它们省掉产品定位这道题。

而在更高的层面，千问却大有成为通用流量助手的趋势。早在今年 1 月，千问就宣布接入淘宝、支付宝、飞猪、高德等业务。对阿里而言，让旗下服务共同支撑千问，可以让其在面对豆包等竞品时增加些许底气。但对高德而言，当集团继续集中资源争夺通用入口，高德能从这些调用中留下多少直接的用户关系。

有意思的是，去年 6 月，飞猪与饿了么被纳入阿里中国电商事业群，向蒋凡汇报；高德则在当季财报中被归入“所有其他”。并且，当年扫街榜被传出是集团 S 级项目，但此次避雷指南，除了此前流出的“商家黑榜”的谣传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新闻。

当蒋凡体系承接商品和交易，千问争夺通用对话入口，阿里未必需要高德再长成一个完整的生活服务平台。

历史上，李存勖曾奋发图强，完成了父亲李克用留下的三个遗愿。

只是无论继续长成，还是守后台，对今天的高德而言恐怕都不是一条容易走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