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厦门湖里,福建省委常务书记项南面对一张并不宽裕的财政报表,盯上的却不是一栋办公楼,而是一座民用机场。这个决定在当时颇为冒险:厦门仍处在海防前沿,福建财政困难,国家建设资金也十分紧张。
但项南看得很明白,厦门经济特区若想真正打开局面,光有一块划出来的土地远远不够。没有便捷的交通,外地人员进不来,设备运不进来,海外客商也难以形成稳定往来。特区不能只靠口号起步,得先把路修到门口。
当时,中央已经批准在厦门西北部的湖里划出约二点五平方公里,兴办经济特区。项南主持福建日常工作后,没有急着铺开过多项目,而是把基础设施放在前面。他在一次会议上强调,厦门要发展,机场必须建起来。
问题很快出现了。
厦门距离金门较近,修建大型民用机场,既涉及资金,也涉及国防安全。福建提交的方案上报后,转由中央军委研究。有人担心,机场位置处于对岸火力范围,一旦投入巨大资金,安全风险难以承担。
项南没有停在文件往返上。他带着省里的同志前往北京说明情况,反复解释机场对特区建设的意义。争论的核心并不是要不要花钱,而是一个前沿城市能不能在安全与发展之间找到平衡。
据相关回忆,面对疑虑,项南曾据理力争:“金门的机场同样处在我们的火力范围内,难道只许对方发展,我们自己就不敢建设吗?”
这句话的分量,不只在于语气强硬,更在于它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如果因为临近前线便放弃基础设施建设,厦门经济特区就很难真正承担对外开放的功能。经过研究,修建厦门民用机场的方案最终获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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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上的关口过去了,钱的问题却摆在眼前。
那时福建经济基础薄弱,省里很难独立承担大型机场工程。项南只好进京找李先念,希望中央拨款。李先念了解福建的难处,但国家当时百业待兴,各地建设都需要资金,中央财政同样捉襟见肘。
李先念用一句带有幽默意味的话回应:“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话听着轻松,实际却说明了当时的财政处境。项目已经得到原则支持,资金却不能依赖常规拨款解决。项南回到福建后,没有把困难简单归结为“没钱”,而是继续寻找新的办法。
这一步很关键。
在过去较长时间里,利用外部资金建设大型项目,仍然是一个需要谨慎探索的做法。项南提出,既然国家给予经济特区特殊政策,就应当研究利用外国低息贷款,把能够调动的资源调动起来。
福建随即通过国家有关部门寻求帮助。经过协调,科威特方面同意向福建提供六百万第纳尔贷款,折合约二千二百万美元,年利率为百分之三点二,用于厦门机场建设。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这不仅是一笔资金,更是一次建设观念的松动。
1982年1月10日,厦门高崎机场正式动工。工程推进速度很快,主跑道在当年年底提前完成,创造了混凝土机场跑道当年开工、当年建成的纪录。1983年7月29日,三叉戟客机在跑道上试飞成功,机场从图纸走进了现实。
有意思的是,工程建成后,名称又引起了争论。有人认为,连北京、上海的机场都很少使用“国际”二字,厦门不宜把名称定得过大。项南却认为,经济特区既然要面向海外,就不能只满足于国内航线,机场的定位必须与开放方向相匹配。
他向邓小平说明,厦门不仅要同东南亚联系,将来还应争取通往日本、美国,甚至台湾地区的航线。机场若只是一座地方设施,作用会受到限制;只有具备国际航空功能,特区才可能真正“飞出去”。
邓小平对此表示赞同:“就是应当飞出去嘛,就用‘国际机场’这个名字!”
1983年10月22日,厦门高崎机场举行通航典礼,来自海内外的一千多名嘉宾参加。一架波音七三七客机平稳降落,标志着这座机场正式承担起连接厦门与外部世界的任务。
机场建成并非故事的终点。1984年3月,福建省政府和中国民航总局批准成立厦门航空有限公司。这家地方航空公司后来成为新中国民航体制改革中的一个重要起点,而它的诞生,正与高崎机场建设形成了前后相接的关系。
项南推动的并不只是一个工程项目。修机场、借外债、用“国际”命名,每一步都带着当时特区建设的试探性。那句“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说的是困难;而项南真正做的,是在困难摆出来以后,继续把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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