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DR的“第二次权利法案”应该是民主党的核心议题——今年的中期选举很可能是美国民主的生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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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溪边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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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富差距是美国最严重的政治问题之一，甚至可以去掉“之一”。

如果不是巨大的贫富差距，川普这样一个人品有严重缺陷的人根本不可能当选总统，更不要说两次当选了（详见）。

如果民主党今天下决心拨乱反正，就必须推行缩减贫富差距的政策，再来一次小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以FDR著称）总统的新政。

不可否认，当年FDR在国会有民主党的绝对多数（见下图），这对他推行新政极为有利。但今天民主党没有绝对多数不代表不可以做事情，放弃更不能是选项之一。相反，这应该是争取绝对多数的动力和理由。

在离今年的中选还有约两个月的时刻，我们来看看当年FDR是如何做的，民主党又可以从中学到什么，以便利用中选这个重要机会，争取到更多的席位。

FDR目标明确，不忘初衷

1932年，全美面临前所未有的经济挑战之际，FDR首次竞选总统。他不墨守成规，敢于跳出当时学术界的束缚，严厉抨击经济寡头。他说，如果美国人民希望维护他们的自由，他们应该像他们的革命先辈一样，戴上自由帽，抵制经济权力的集中。他还说，这一次的斗争将是用选票而不是火枪进行的。除非他们成功，否则“所有财产将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而绝大多数人将成为农奴”。

FDR明白，灾难的根源是贫富差距太大，经济不正义。无论是做纽约州长还是美国总统，FDR的目光始终聚焦于社会的底层。他秉持的原则是，所有人都有权利和资格分享经济成果。他强调公平分配，反对富人的巧取豪夺。他推行的所有政策，全都瞄准缩小贫富差距，让普通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目标。

1934年的《国家住房法》(National Housing Act of 1934)等一系列法案，通过联邦住房贷款保险等机制，使普通老百姓获得长期、低首付住房贷款的机会大大增加。买房成了美国梦的标志。

最能让人体会到FDR苦心竭虑的是《军人1944年的重新调整法案》（Servicemen’s Readjustment Act of 1944，简称G.I.法案）。该法案让服过役的军人享受政府资助的免费大学教育、工作技能训练和低息购房贷款等福利。这并不是二战后亡羊补牢才仓促出台的政策，而是FDR在战争还没有结束时就未雨绸缪，主动开始为复员军人的未来设计的政策，让这些从战场上归来的军人能够在经济上提高一个层次。是G.I.法案让大学教育第一次大规模进入普通美国人的生活，改变了一代人的命运。

FDR一个极其重要的关注点是农业，因为当时农业人口的人均收入只有非农业人口人均收入的四分之一，处于非常贫困的状态。他特别注重从农场到市场的公路网络扩大，为当地学校建设提供资金支持，或加速农村电气化，誓言将电送到每一个角落。1936年通过的《农村电气化法案》(Rural Electrification Act of 1936)针对的就是根深蒂固的结构性差距。

1935年时，大约90%的城市家庭通电，而农村仅有10%通电，因为以利益为驱动的私营公用事业公司往往避免人口密度低的区域。《农村电气化法案》通过利用联邦低息贷款支持地方非营利性电力合作社，使农村电气化率在1942年达到约50%，到1950年则飙升至约87%至90%。《农村电气化法案》被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普遍认为是美国历史上消除地域和基础设施不平等方面最成功的干预措施之一，更有人直接说这是缩小贫富差距效果最大的一个政策。

通电不仅给农村的生活，更给生产带来了改天换地的变化。有一个说法一直流传至今（上图）：一位田纳西农民说：“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心中有神的爱。仅次于此的就是家里有电。”

尽管政绩璀璨，FDR始终未忘初衷。任职总统近12年后，他在1944年的国情咨文中进一步提出了“第二次权利法案”的大胆设想。FDR提出，经济上的基本保障，也应该成为美国人的基本权利。他说：“如果我们的一些人民——不管是三分之一、五分之一还是十分之一——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好、没有安全感，那么无论这个总体生活水平有多高，我们都不能满足。”

这次国情咨文的3个月后，FDR就不幸离世了。他是累死在总统职位上的。他的政策效果持续了几十年，成就了美国最美好的时期——一个经济成果全民共享、产生了一个强大的蓝领中产阶层、社会高度融合的时期。

无论困难多大，民主党也必须不言放弃

只要还有人生活不安稳，我们就不能满足——FDR这种不忘初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正是今天的民主党特别需要的，尤其是美国的贫富差距又达到甚至超过了镀金时代的水平，需要再一次效仿FDR当年的努力。

民主党在过去的一二十年，或者失去白宫，或者赢了总统但没有FDR那样在国会也有绝对多数的支持，所以做事情比较难。比如奥巴马的《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 ACA) ，为了争取到参议员乔·利伯曼(Joe Lieberman)那关键的一票，不得不放弃政府运营的公共医疗保险这一选项——该条款原本旨在通过建立竞争机制来遏制私营企业的滥用行为。

我们后来看见的是，《平价医疗法案》不仅最初版本就存在明显的妥协，后来更是不断受到共和党的破坏，使得它距离最初设想的目标越来越远。

我想，如果像FDR那样抱着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初衷的态度，也许民主党可以从中学到点什么。比如，即便一时无法通过一个理想的版本，也不应该就此停止——国会拿不到足够票数，就去选民那里讨公道。只要目的还没有达到，对那个理想版本的宣讲就不停止。

这种做法适合于任何选举话题。

选举就是类似上法庭，选民是陪审员，政客是原告或被告，政客当然必须利用一切机会让陪审员相信你的竞选纲领。

不要只是等到竞选季节才宣讲竞选纲领，而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与选民交流，任何时候都要提醒选民：我有这样的法案需要通过，你同意的话就给我选票。

这个法庭不是一审定终身，而是可以审了又审。每一审，你不仅要陈述竞选纲领，还要提交各种证据表明你曾经努力做了什么，请求陪审团给你继续做的机会。

最最关键的一点：不要只是对选民说你反对什么；更要让选民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如果选民给你选票，你能够给予什么。

民主党现在就可以有自己版本的新政

拜登2020年竞选时，开始只是说我们必须回到川普之前。后来他明白了，川普当选是果，不是因，我们需要再来一次FDR的新政，扭转美国贫富差距的不断扩大，才能真正改变产生川普的环境。

说实话，拜登在那个年纪能够发生这样的思想转变不容易。他也确实努力去做了。可惜他不是FDR，他不仅在对目标的信念和理解上缺乏FDR的深刻，在具体实践中也没有FDR的技能和专注。所以，尽管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他的经济政策最终也未见理想（详见《》）。

FDR是如何让各项政策完美实施的很多细节值得大书特书，今天的政客都应该认真学习。我以后还会专门写这个话题。

今天民主党面临的是同样的情况：说服选民给民主党再一次新政的机会。

民主党不妨将FDR的《第二次权力法案》这份政治遗嘱郑重重申，接下这根接力棒，在此基础上打造一个今日民主党的新政。

如上图，民主党可以向选民承诺：一份工作；合理的工资和体面的生活；体面的住房；医疗保障；在患病、遭遇意外、年老或失业时的经济保障；以及良好的教育；都应该是基本权利。

当然，迫在眉睫的事情很多，比如，公平投票权已经被最高法院削弱得支离破碎，而川普政府现在更是每天都在出新招继续剥夺投票权。所以必须推出联邦法律，在全国范围内彻底摒弃不公平选区划分，恢复《投票权法案》第2条（禁止基于种族、肤色或族裔的歧视性投票做法或程序）和第5条（要求在投票方面有种族歧视历史的管辖区在更改任何投票法律或程序前必须获得联邦批准），真正保证每一个公民的投票权，等等。

还有，不健康的信息环境对选举产生的不良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如何改善美国的信息生态，恢复健康的公共讨论，也应该成为民主党必须着手解决的当务之急。

毋庸置疑，让富人合理纳税必须是民主党新政的关键选项之一。这是早就有足够民意支持的内容，政客必须让其成为法律。

还有很多很多内容，这里不一一列举。

今年的中选很可能是美国民主的生死一搏

我曾经以为，美国的民主因为有制度保障，垮不了。而川普2.0的横行无忌倒行逆施已经表明，民主制度其实非常脆弱，需要我们时时刻刻以巨大的努力去维护、修正和不断推进。

所有的基本权利也是一样。你不去维护，不去不间断地继续争取，就可能一点点被剥夺，直到最后消失殆尽。

上任于危难之时的FDR深知自己所处的历史时刻意味着什么。在他首届总统就职典礼后不久，一位拜访白宫的客人对他说：“总统先生，如果您的计划成功，您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如果失败，您将成为最差的总统。”

FDR回答道：“如果失败，那我就是最后一位总统了。”

我一直认为，FDR对民主的理解之深刻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这个回答就是印证。

套用FDR这句话，如果这次民主党再次失败，这次选举就是美国最后一次民主选举了。

FDR提出《第二次权利法案》的深刻在于，他将经济正义看作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如果真的实现了，如果真的成了不可剥夺的权利，哪里还会贫富差距再一次达到甚至超过镀金时代呢？

FDR不仅没有看见自己新政的最后经济成果，更没有看见他的新政在硕果累累之后，居然被一点点剥离，最后只剩一点骨架了。

与此同时，美国这座民主大厦已经是满目疮痍，摇摇欲坠。今年的中选很可能是美国民主的生死一搏。

我们这一代能不能像当年FDR那一代，承担起这个重任？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不，答案必须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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