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真的要解体了？

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据央视新闻9月15日报道，苏格兰民族党党首、苏格兰首席部长约翰·斯温尼，威尔士民族党领袖、威尔士首席部长鲁恩·约沃思以及来自新芬党的北爱尔兰首席部长米歇尔·奥尼尔于当地时间14日在威尔士首府卡迪夫举行罕见会晤。会晤旨在讨论加强合作，包括推动各自地区举行自决权投票等。

据报道，三方共同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公开呼吁伦敦中央政府尊重各地的“自决权”，允许其拥有举行独立或宪政公投的权利，并宣称“威斯敏斯特统治的时代即将结束”，这些地区的未来“属于欧盟”。这是历史上首次三地主张独立的政治力量联合协调向伦敦施压。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4日，英国威尔士卡迪夫，苏格兰民族党领袖兼苏格兰首席大臣约翰·斯温尼、威尔士首席部长鲁恩·约沃思与新芬党主席玛丽·卢·麦克唐纳在民族党领导人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合影。视觉中国 图

自1990年代末以来，英国实行权力下放制度，各地区拥有一定自治权，但国防、外交等核心国家事务仍由伦敦掌握。今年5月，威尔士民族党在地方选举中成为第一大党，意味着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首次同时由支持民族自决的政治力量掌握领导权。

不过，根据现行法律制度，三地并不能单方面宣布“脱英”，三个政党对独立公投的前景表态也各不相同。此外，三位领导人以党内而非政府官员的身份在卡迪夫会面，分析认为，三方签署的协议属于政党间的政治协议，但并不授权举行公投或推动宪法变革。有声音称，卡迪夫会晤更多具有象征意义，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分析认为，英国三地民族主义抬头，更多与民众对现状不满有关，独立并非选举中的首要议题。然而，随着这类政党影响力扩大，英国政府需要考虑和地区之间进行新的宪政安排。

特朗普推波助澜

三地决定共商自决权，与英国首相伯纳姆9日的一句表态有关。他在议会例行质询环节中表示，如果公众舆论支持，那么苏格兰可以举行第二次独立公投，并把这种情况和北爱尔兰举行相关公投的条件进行类比。

1998年，北爱尔兰主要党派领导人、英国与爱尔兰政府达成名为《贝尔法斯特协议》的和平协议。伯纳姆表示，协议明确规定，如果“北爱尔兰民众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倾向于脱离英国”，那么举行爱尔兰重新统一公投的可能性存在。

斯温尼随后致信伯纳姆，要求英国政府把这一原则转变成正式法律机制，即如果多数苏格兰人支持独立，苏格兰就应拥有举行公投的法定途径。

斯温尼还试图把伯纳姆提出的权力下放政策，转化为自己的观点，称“这感觉是承认苏格兰人民有权决定自己的未来”。

伯纳姆随后澄清称，他只是强调，目前苏格兰并不存在举行独立公投的政治共识，也没有明确依据表明多数北爱尔兰人希望脱离英国。他还表示，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是在英国政府与苏格兰政府达成协议、各方对举行公投形成较广泛共识的背景下进行的，而当前并不存在类似条件。

1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访问爱尔兰期间被问及爱尔兰统一问题时说：“我很希望看到这件事发生。它最终会发生。”13日，他再次谈到这一问题称：“你们有北爱尔兰，也有爱尔兰，在我看来，把它们合在一起似乎是世上最顺理成章的事情之一。”在被追问是否支持苏格兰独立时，特朗普说：“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谈，留到以后再说。”这些表态在英国迅速引发了舆论震动。

在14日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斯温尼和奥尼尔分别呼吁就苏格兰独立和爱尔兰统一举行公投。斯温尼还预测称，伯纳姆“将成为英国最后一位首相”。约沃思则没有为威尔士独立公投制定时间表。

“脱英”面临什么阻碍

近期的民调显示，尽管程度不同，但三个地区都存在独立或统一的民意基础。苏格兰民族党和威尔士民族党分别支持苏格兰和威尔士独立，新芬党则主张爱尔兰统一。

一项由伦敦民调机构Survation进行的调查显示，47%的受访者支持苏格兰独立。在威尔士，支持该地区独立的比例为32%。利物浦大学的一项调查则发现，36%的北爱尔兰人会投票支持爱尔兰统一。

尽管“脱英”呼声高涨，但这些地区并没有单方面这么做的权利。

2014年9月，苏格兰首次举行独立公投，投票结果最终以55%对45%的比例反对独立。自当年以来，历届英国政府均反对任何进一步的公投。2022年，英国最高法院裁定，任何进一步投票都必须获得英国政府的同意。

威尔士同样没有现成的法律机制，允许其议会自行召集独立公投。威尔士民族党已经明确，本届政府任内不会直接举行独立公投。不过，威尔士当局计划成立一个委员会，为威尔士独立的未来计划“奠定基础”。

宪法上，北爱尔兰具有《贝尔法斯特协议》规定的机制，但其政治体制更复杂。由于当地实行联合派与民族主义派权力共享，新芬党的表态不能代表整个北爱尔兰当局推动统一。

北爱尔兰副首席部长、联合派民主统一党的埃玛·利特尔-彭杰利批评称，奥尼尔是以新芬党的身份参加会谈，并不能代表北爱尔兰签署任何文件。

伯纳姆日前在回应特朗普有关“爱尔兰统一”的表态时称，北爱尔兰的“脱英”公投“不在考虑范围内”。预计他将于下个月与威尔士、苏格兰、北爱尔兰地方政府领导人会面。

“脱英”趋势能否逆转

路透社此前的分析文章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民族主义抬头的结果，可能导致英国更难治理，但英国各地区陷入分裂并非迫在眉睫的现实。

根据民调机构YouGov的一项调查，在此前的地方选举中，独立是苏格兰人考虑的第六大重要议题，位列经济、健康、移民、教育和住房之后。在威尔士，独立是第十四大重要议题。

卡迪夫大学公共政策教授劳拉·麦卡利斯特认为，卡迪夫峰会带来了“强大的政治象征意义”，为这些民族主义政党展示合作意愿提供了机会。

“如果深入看，这些地区领导人所追求的独立目标和时间表从根本上是不同的。当然，每个地区的宪制框架也不同。如果要认真讨论重新构建英国各地区之间的关系，英格兰必须坐到谈判桌边。讽刺的是，现任英国首相自称权力下放主义者，但宪制问题对他来说更具挑战性。”麦卡利斯特补充称。

格拉斯哥大学公共政策中心主任尼古拉·麦克尤恩进一步指出，三方联手最大的影响，可能是他们同意定期合作，这有助于对英国政府施加更大影响力。

尽管三地“脱英”暂时存在难度，但此次风波背后的民族主义势头很可能延续。

苏格兰民族党和威尔士民族党的政客认为，如果长期和英格兰民族主义联系在一起的改革党赢得2029年大选，可能会让人们更加关注独立。

“我们确实存在这样一种风险：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向英国的终结。”曾在工党前首相托尼·布莱尔政府中担任苏格兰事务大臣的乔治·福克斯说，“一旦这些事情形成势头，就很难停下来。”

福克斯认为，英国政府应该提出一套新的宪制安排，例如设立一个由四个地区共同组成的新议会机构。否则，未来十年内，不排除一个地区“脱英”的可能。

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