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街巷立传，为文脉续章——南京“城市文脉”丛书上新

一条400多米长的龙蟠里，文脉可追溯至1800多年前诸葛亮那句“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一条2600米长的长白街，前身竟是1908年通车的南京“小铁路”；一条5800米的北京东路—北京西路，挽起紫金山与秦淮河，承载着这座城市近一个世纪的空间记忆。日前，南京出版社“南京城市文脉”丛书新添《龙蟠里》《长白街》《北京东路 北京西路》《碑亭巷》四部作品，至此该丛书已出版8册。丛书透露出南京对待文脉的一种态度：不急于造景，而是先俯下身来，把每条街巷的前世今生搞清楚、写明白。

朱自清曾言，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到处都有时代的遗痕。

这套丛书的独特之处在于它选择了一个个极为“微观”的切口。城市史研究往往从王朝更迭、重大事件入手，而“南京城市文脉”丛书却将目光投向人们日常走过的道路与街巷，从道路沿革、掌故传说、名人轶事到机构建筑，逐一打捞那些被忽视的文化细节。南京出版社执行总编徐智的一句话颇有意味：“如果说城市是本厚重的大书，那么一条街道就是一张书页。”把书页抽出来加以丰富，每一张都能独立成篇。

丛书第二辑延续图文并茂、通俗普及的创作风格，四位作者通过实地踏勘、史料考据、走访调研，细致梳理四条街巷的前世今生，从历史沿革、建筑遗存、人文典故、市井生活、时代变迁等多个维度，全方位展现街巷的文化价值。不同于厚重晦涩的学术著作，这套丛书体量轻巧、内容通俗，既是解读金陵文脉的科普读物，也是市民走读城市、寻访古迹的随身指南。

全长仅400余米的龙蟠里，是南京最具风雅气质的千年古巷，其名源自东汉建安年间诸葛亮“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的盛赞，文脉绵延1800余年。这条毗邻清凉山、乌龙潭的小巷，自古便是文人雅士聚居之地，书香鼎盛、文脉昌盛。颜鲁公祠铭记颜真卿的书法风骨，惜阴书院传承千年治学薪火，魏源“小卷阿”、方苞教忠祠、丁雄飞藏书楼等一众文化地标错落排布，紧邻的随园、曹家西花园更是加持了无尽文韵。在作者苏克勤的笔下，龙蟠里不再是连通干道与地铁站的普通小巷，而是一条浸润千年书香的“诗巷”，一砖一瓦皆藏文人风骨。

横贯南京主城的北京东路、北京西路，是串联紫金山与秦淮河的文脉通廊，藏着被大众忽略的璀璨底蕴。两条道路始建于上世纪30年代，历经更名迭代，如今是城市核心交通干道，更是南京文教文脉的核心。南朝宋文帝在此设立四学馆，开创世界分科教育先河；明代国子监坐落于此，铸就“天下文枢”的盛名。近代以来，三江师范学堂、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名校扎根沿线，滋养出代代栋梁。赛珍珠、三毛、杨苡等名人曾在此栖居，鼓楼、北极阁气象台、中央研究院等近现代文保建筑次第排布，六百年风云变迁、千年文教薪火，皆浓缩于这条横贯东西的城市主干道中。

长白街镌刻着近代南京的城市变迁。这条街巷的前身是1908年建成的南京“小铁路”，作为中国城市轨道交通的早期雏形，见证了近代城市的现代化探索。1958年铁路拆除后，路基改造为道路，1982年正式定名长白街，百年间完成了从交通要道到市井长街的蜕变。街巷两侧，科巷菜场的烟火、郑和公园的生机、桃叶渡的古韵交织相融，更留存着诸多珍贵历史印记：李公祠承载晚清历史记忆，安徽公学旧址见证近代教育革新，利济巷慰安所旧址镌刻民族伤痛。作者陆晖以细腻笔触，串联起长白街的百年沧桑，让市井烟火与历史厚重在此共生。

全长不足千米的碑亭巷，同样是一座微型城市档案。街巷北起珠江路，南抵中山东路，如今的道路格局，是 1936 年将旧碑亭巷与北段石板桥拓宽合并而来。2009 年考古发掘证实，这里在南朝时便处于宫城近郊，属于古城核心地带。近代这里风云涌动，中国首个教育部诞生于此，江宁咨议局筹办处设址巷内，二次革命时期不少义士在此奔走。谭嗣同、张謇、蔡元培、鲁迅等名人都曾踏足此地。书中也打捞起军需学校、慕慈医院等早已淡出记忆的老机构。洗去历史上的风云激荡，今日的碑亭巷安安静静藏在闹市之间，留存着古城独有的沧桑与温情。

在书中，丛书作者也从研究者的角度对历史街道的更新改造、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提出了建议。

《龙蟠里》作者苏克勤提出，龙蟠里依山傍水，积淀深厚，应通过恢复名人故居，开放历史建筑，绘制文化墙面，竖立名人雕塑等方式，重塑这条“诗巷”的历史原貌和风雅气质。

《长白街》作者陆晖建议，可在长白街沿线建立铁路遗址标识系统，串联起沿线历史文化资源。打造六朝建康宫城、青溪故道数字复原体验区，在李公祠内设置近代史料展陈，在郑和公园设置海上丝绸之路文化展示区，恢复小铁路中正街站台，建设南京小铁路历史陈列馆，将长白街打造成融历史记忆、文化体验、创意生活于一体的文化共生街区。

事实上，南京近年来在城市更新中对文脉的保护与激活，已经积累了不少值得关注的案例。比如“世界文学客厅”的实践。这座由古鸡笼山下3000平方米院落改造而成的空间，分设“文·脉”“文·码”“文·枢”三个主题展区，自开放以来各类文学活动不断，从“天下文枢”到世界文学之都，南京的文脉传承正在获得一种国际视野。而在老城南，西白菜园历史风貌区的更新改造同样引人注目。这片始建于20世纪30年代的近现代建筑群，留存15栋西式小洋楼、联体住宅和传统中式民居，经“修旧如旧”的精细修缮后，引入咖啡、手工、餐饮等业态，完成了“新旧对话、融合共生”。

当然，文脉的保护与传承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每一条街巷的“传记”写完了，街巷本身的故事仍在继续。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出版社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