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民怒了！德国主流党赢不了选举就想禁党，围堵魏德尔能救德国？

9月6日晚上，当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选举结果打在屏幕上时，整个德国政坛集体沉默了。选择党43.8%，基民盟17.2%——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两倍多。

六天后，超过35个德国城市爆发大规模示威，其中汉堡有2.5万多人参加，杜塞尔多夫有2万人参加，慕尼黑有1.2万人参加，他们的主要诉求只有一个：启动选择党禁党审查程序。投不下票箱就用法律手段来解决。

这就是德国建制派在面对选择党的时候所面临的困境：选票赢不了，就想要把对手直接消灭掉。但是这条路行得通吗？更重要的问题是：建制派围攻魏德尔，真的可以拯救德国吗？

先看一组数据。根据德国公共广播联盟在选举之后进行的一项民调，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中，有87%的选民对于联邦政府表示不满，只有9%的人认为默茨担任总理的表现是好的。2021年时的投票率为60.3%，到今年已经上升到了77.8%，创下了两德统一以来的新高——之前一直不出席选举的人们，在这次选举中特意走出家门，只为了给选择党投上一票。

根据光明网引述的官方数据，在这次选举中，获得选票最多的政党是共产党，共获得了57.6万张选票，相比去年增长了两倍多。基民盟从上一届的37.1%下降到17.2%，这是该党在萨安州历史上所取得的最差成绩。州长本人也在选区中输给选择了基民盟地方执行委员会当天晚上集体辞职。

这些数据所代表的是什么？并不是德国人忽然就变得“极端化”了，而是主流建制派这几年实在交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成绩单。

根据安永今年5月发布的产业报告显示，在2022年到2026年初这段时间里，德国整个工业产出累计下降了将近10%，高能耗制造业降幅超过了15%，工业就业人数减少了大约12.73万人。能源价格暴涨——这是2022年因为美国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并且切断了俄罗斯廉价天然气供应所造成的直接结果。制造业外迁、通货膨胀、治安状况恶化等一系列问题，在默克尔及其继任者的手中已经积聚了很长时间。

移民的问题就是个火药桶。2015年默克尔打开国门迎接超过一百万人的难民，之后叙利亚、阿富汗等国的移民不断涌入，社会融合的问题长期没有得到解决。犯罪率提高、公共资源被挤占——东德地区受到的影响最大。选择党最重要的主张就是对移民进行严格的限制，并恢复边境管控，这些都是主流政党多年来不敢正视的问题。

简单来说，选民把票投给了选择党，并不是因为赞同该党的全部政策纲领，而是由于对建制派积累起来的诸多失望和愤怒。如果主流政党都不能做到最基本的安全经济和秩序保障，那么选民就会用选票来惩罚它们——不管替代选项是谁。

选举之夜的时候，魏德尔在柏林发布会里说这是“梦幻的结果”，然后宣布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在2029年的联邦议会选举中获得至少40%的选票。她还认为“基民盟和基社盟已经不可能再赢得联邦大选了”。

43.8%的得票率确实惊人。但魏德尔心里很清楚，赢了选票不等于赢了执政权。

选择了共产党在83个席位中获得了39个席位，距离绝对多数只差了三个席位。但是其他的所有的主流政党——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左翼党——都明确表示不愿意和选择党结盟。这就是德国政治界所谓的“防火墙”制度：二战之后形成的政治共识，任何和极端右翼有关联的力量都不能进入政府。

柏林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所长本纳的判断非常直接：此次选举宣告了“防火墙策略彻底失败”的消息——传统的政党排斥选择党，结果并没有减弱它，反而使它成为了"反体制唯一代言人"的形象。

但是"防火墙失败"和"防火墙被拆除"是两码事。根据转角国际的研究，基民盟、绿党、社民党和左翼党的四党一共有39个席位，只要再争取到瓦根克内希特联盟中五名成员中的三票，就可以越过42个席位的大关——虽然很难看，但是从数学的角度来看，仍然可以把选择党的人挡在门外。

魏德尔所面对的是一个“群殴”的局面，并不是单打独斗。建制派即使内部有分歧，在“不许选择党执政”的问题上，大家的一致意见就是铁板一块。

35城上街要求禁党，汉堡10万人联合示威——建制派的反应是什么？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失去了选民，而是想把选民选出来的政党给取缔了。

观察者网转述的意大利评论家法齐的观点非常尖锐：早在投票箱前就认输的是德国建制派，防火墙就是证据。意思是：当你要依靠规则来阻止对手退出选举的时候，就表示你在政治竞争中已经失败了。

围攻魏德尔能够得到什么呢？可以解决工业萧条的问题吗？可以解决能源价格高涨的问题吗？可以解决移民融合失败的问题吗？都不能。禁止选择政党，选民的愤怒是不会消散的，它会找到一个新的出口——也许更加极端、难以控制。

更可笑的是，建制派围攻选择党的方式本身，就是在为选择党做宣传。每次"禁止党内讨论"、每次拒绝合作的声明、每次情报部门的审查都加强了选择党"受迫害的反体制英雄"的叙事。普通的德国选民所感受到的信息就是：主流的政治党派宁愿和所有的反对力量一起包围一个政党，也不愿意正视自己执政的失败。

9月20日，柏林、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还有选举要进行。选择党在后者的支持率为70%，而基民盟只有10%左右的支持率。如果建制派在以后的选举中仍然惨败的话，“防火墙”政治合法性的损害将会越来越大。

当然，选择党自己也有致命弱点。有专家指出：选择党的选票很多是"愤怒票"和"抗议票"——选民投它是因为不满现状，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赞同该政党所有的政策主张。一旦走上台来执政，面对各种复杂经济、社会问题时，政党是否有能力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上台的时候也就是幻灭的时候"——这样的说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抗议型政党最大的风险就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人人拥护，在干实事的时候处处碰壁。如果选择在某一个州，虽然党取得了执政权，但是治理水平却一落千丈，那么选民很快就会"用完即弃"。

但是反过来讲，建制派也不能冒险。因为建制派在选择政党并考察执政能力之前，就必须首先证明自己仍然具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而这也是建制派在过去十年里一直未能做到的事情。

把视角拉远一点就能看清：选择党不是德国的病，它是病的症状。

德国真正面临的问题是：能源转型失败使得制造业竞争力下降、移民政策长期回避根本问题、对俄罗斯制裁使本国经济付出巨大代价、援助乌克兰消耗了大量的财政资源。社会撕裂不断加剧，这些现象都是建制派政府执政时期所造成的后果。

选择党崛起，就是这些积弊集中爆发的结果。围攻魏德尔、禁止党讨论、示威游行等等这些行为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建制派如果没有能够给选民看得到、摸得着的经济和社会治理成果的话，不管怎样围堵选择党，在下次选举中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魏德尔说“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句话虽然带有政治表演的成分，但是它也指出了一个建制派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德国选民的愤怒并不是一次选举就可以被消解掉的，它是长期的趋势。建制派能够做到的，并不是把怒气压制下去，而应该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