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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金金
9月16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第26个审判日。四位退休最高法院大法官以"法庭之友"身份登场,结果3比1——三位宪法元老支持降低定罪门槛,只有一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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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看起来只是一个程序性的技术争论,但它实际上决定着一件事: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到底能不能被定罪。16票还是14票,两票之差,就是莎拉政治生涯和杜特尔特家族命运的生死线。而这条生死线的另一端,连着2028年的菲律宾总统大选——谁控制了这两票的计算规则,谁就提前拿到了总统宝座的钥匙。
两票之差的致命算术
要理解这场争论为什么是"生死攸关"的,得先算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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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1987年宪法规定,弹劾定罪需要参议院"全体参议员"三分之二的赞成票。参议院法定席位24个,三分之二就是16票。这是莎拉的辩护团队一直死守的数字——因为参议院中杜特尔特阵营拥有8到9张铁票,只要守住9票反对,弹劾就过不去。
但问题出在"全体参议员"这四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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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24个席位中,有4名参议员事实上已无法履职:德拉罗萨因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令在逃、莱加尔达因太阳能贪腐案离境法国、埃斯特拉达和马科莱塔因掠夺罪被反贪法院正式拘押。能实际参与表决的参议员只剩20人。
如果"全体参议员"按法定24人计算,定罪门槛就是16票——控方必须在20个到场的人里拿到16票,容错空间只有4票。如果按实际履职的20人计算,三分之二就是14票——容错空间扩大到6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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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票之差,胜负逆转。
马科斯阵营要的是降到14票——因为在20名在任参议员中凑齐14票的概率远高于16票。杜特尔特阵营死守16票——因为他们只需要确保不超过4名"中间派"参议员倒向控方就能脱险。
9月16日的"法庭之友"听证,就是围绕这个算术题展开的顶级法理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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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法庭主持人、参议院议长埃斯库德罗请来了四位菲律宾司法界最重量级的人物:退休首席大法官潘加尼班、普诺、达维德亲自到庭陈述,退休大法官阿斯库纳提供书面意见(部分报道称阿斯库纳也到庭陈述)。
这四个人不是普通的法律学者——达维德和阿斯库纳都是1986年菲律宾制宪委员会成员,直接参与起草了现行宪法中的弹劾条款。达维德还曾在2000年以首席大法官身份主持过时任总统埃斯特拉达的弹劾案——那是菲律宾历史上唯一一次进入参议院审判程序的总统弹劾案。
结果:3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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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加尼班、普诺和达维德三位前首席大法官一致认为,弹劾定罪票数不应固定为16票,应按实际具备履职资格的参议员人数重新核算——支持马科斯阵营的降门槛诉求。三人的论证逻辑大体一致:宪法中"全体参议员"应理解为"实际能够行使职权的全体参议员",而非一个脱离现实的抽象数字。如果一名参议员因犯罪被拘押或在逃,他事实上已不具备投票能力,将其计入基数会导致一个荒谬的结果——缺席者变相拥有了"否决权",仅凭不到场就能阻止定罪。
潘加尼班在陈述中特别援引了美国宪法实践中的类似案例,指出美国参议院在弹劾审判中同样面临过"全体成员"定义的争论,最终采用的是到场投票人数的三分之二标准。这个跨国比较法的援引,给降低门槛的论证增添了国际维度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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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阿斯库纳坚持维持16票的硬性底线。作为1987年宪法的起草者之一,他的立场有独特的权威性:他认为宪法原文中的"全体参议员"就是指法定的24个席位,不会因议员缺席、停职或在逃而随意变动。他的逻辑是——如果定罪门槛可以随着出席人数浮动,那理论上只要足够多的参议员缺席,就能用极少数人的投票定一个副总统的罪,这违背了制宪者设定高门槛以保护被弹劾者权利的初衷。
这个1比3的孤独反对票,是莎拉阵营在法理战场上最后的防线。但阿斯库纳的分量不可低估——他不只是一位退休大法官,更是1987年宪法弹劾条款的起草者之一。他的反对意见直接援引了制宪时的原始讨论记录,试图证明"全体参议员"就是指宪法规定的24人,不存在"实际履职人数"这个解释空间。这种"回到起草者原意"的论证方式,在宪法解释学上具有很高的权威性——用当年写条文的人来解释条文的含义,这牌打得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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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3比1的多数格局意味着,即便阿斯库纳的反对有法理重量,在最终的参议院投票中,多数参议员已经有了充足的学理背书来支持降低门槛。参议院将在9月23日正式投票表决门槛计算规则——这一票不决定莎拉有罪无罪,只决定后面定罪需要16票还是14票。但这一票的结果,很可能已经预判了最终的定罪走向。
四名参议员的集体消失
门槛之争的背后,是一个更吊诡的问题:为什么24个参议员会少了4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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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4人的缺席并非偶然,而是菲律宾两大家族厮杀的连锁后果。
德拉罗萨是杜特尔特禁毒战争的执行者、前国家警察局长,正是因为杜特尔特被送上海牙国际刑事法院,作为执行链条上的关键人物面临连坐追诉,被迫出逃。莱加尔达卷入的太阳能项目贪腐案也与达沃系资本网络有关联。埃斯特拉达和马科莱塔则因掠夺罪被反贪法院拘押——马科莱塔曾是杜特尔特阵营在参议院的核心操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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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杜特尔特阵营的参议员正在被司法系统逐一"清除出场"。每少一个杜特尔特系参议员,定罪门槛按"实际人数"计算时就更有利于控方。这不是巧合,而是马科斯阵营"在法庭内外同时作战"的结果——一边在参议院推弹劾,一边用反贪和刑事案件把对方的参议员拉下水。
把时间线拉开看就更清楚了。莎拉与马科斯本是2022年大选中的竞选搭档,两人联手赢得正副总统选举。但到了2024年,联盟迅速瓦解:6月莎拉辞去教育部长等内阁职务,9月公开表示与马科斯"不是朋友",11月说出那句引爆政坛的话——"如果我死了,我已经安排人去杀总统马科斯"。此后弹劾与刑事调查先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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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1日,众议院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9票弃权通过新的弹劾案。弹劾条款涉及滥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的机密资金、未解释财富、采购违规及威胁总统等四项指控。5月13日参议院收到弹劾条款,5月18日组成弹劾法庭。7月6日正式开庭。
而在大洋彼岸的海牙,杜特尔特本人9月16日——就是大法官听证的同一天——在国际刑事法院首次公开出庭。81岁的前总统面容消瘦,身穿黑色外套和白色衬衣,全程沉默。出庭后在脸书发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国家。"配图附上了英国诗人亨利的《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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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海牙受审,女儿在马尼拉被弹劾——杜特尔特家族在同一周内面临两线司法围剿。
但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影响力并未消失。2025年达沃市长选举中,杜特尔特以压倒性票数当选(尽管随后被引渡),儿子塞巴斯蒂安担任达沃市副市长,家族在棉兰老岛的地方势力根基依然深厚。莎拉本人在2026年2月正式宣布参选2028年总统后,多项民调显示她的支持率长期位居所有潜在候选人之首——被弹劾这件事本身,在她的支持者看来恰恰印证了"政治迫害"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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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阵营的策略很清晰:在弹劾法庭和反贪法院两条线上同时推进,既在参议院用弹劾程序直接剥夺莎拉的参选资格,又通过刑事案件逐一清除杜特尔特系参议员以改变投票版图。这是一场用司法工具进行的政治歼灭战——不是在选举中打败对手,而是在选举开始之前就取消对手的参赛资格。
2028年的总统宝座
但如果只看法律程序本身,就会错过这场博弈最核心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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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在2026年2月18日正式宣布参选2028年总统大选,且在多项独立民调中长期稳居首位。现任总统马科斯受制于宪法规定的单届六年任期限制,其执政联盟必须在任期后半段彻底终结杜特尔特家族重返马拉卡南宫的可能性。
弹劾定罪的法律后果是毁灭性的。一旦参议院以三分之二多数裁定有罪,莎拉不仅会被立即剥夺副总统职位,还将面临终身不得担任任何公职的资格剥夺。这将彻底终结她在2028年的竞选资格——从根基上瓦解杜特尔特阵营的国家级政治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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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如果莎拉在弹劾中涉险过关,她的支持基本盘将迅速集结反弹,"被政治迫害"的叙事反而会成为竞选素材。2026年2月的一项民调显示,支持在ICC审判杜特尔特的菲律宾民众比率已从2025年4月的62%降至44%——杜特尔特阵营在国内舆论场的动员效果不容小觑。
所以定罪门槛是16票还是14票,表面上是一道宪法算术题,实质上是2028年菲律宾总统大选的预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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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弹劾的经济代价也在显现。菲律宾2026年第一季度GDP增长仅2.8%,通胀率从3月的4.1%飙升至7.2%,惠誉下调了菲律宾信用评级前景,亚洲开发银行把全年增长预期从4.7%砍到4.4%。高达5450亿比索的防洪基金腐败案调查仍未见底,菲律宾比索汇率持续承压。一个国家的执政资源如果全部消耗在两大家族的相互厮杀里,买单的是每一个普通菲律宾人——从飙升的米价到缩水的工资。
对外影响同样不可忽视。莎拉的弹劾和杜特尔特的海牙审判,让菲律宾国内政治高度不稳定。而马科斯政府在南海问题上对中国的强硬立场、与美日的防务合作深化、今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的外交角色,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国内政治基础来支撑。当总统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弹劾副总统上时,外交和经济议程的推进效率必然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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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劾法庭已排定直至11月的密集庭审日程,整个审理计划在2026年底前结案。9月23日的参议院投票将决定门槛规则,11月30日杜特尔特的海牙审判也将正式开庭。两大家族在法庭内外的总决战,正以一种精密而残酷的节奏同步推进。
莎拉阵营的最后一张底牌,是把弹劾案拖过2027年上半年——一旦进入2028年大选的临战阶段,弹劾案本身就会变成"被政治迫害"的竞选素材,反而助力她的选情。所以马科斯阵营必须赶在年底前结案——这也是为什么门槛之争如此关键,因为它直接决定了结案的速度和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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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1的法理格局已经形成,但阿斯库纳那一票孤独的反对——来自宪法起草者本人——足以让最终的参议院投票充满悬念。杜特尔特家族的支持者在社交媒体上把阿斯库纳奉为"宪法卫士",控方支持者则指责他在替腐败辩护。
在菲律宾政治里,两票之差从来不只是数字,它是家族兴衰、权力易主和一个国家走向的分水岭。而这道分水岭上站着的每一位参议员,在9月23日投票时面对的不只是法律文本——还有身后数百万选民的目光、2028年的政治前途,以及两个家族用了半个世纪积累起来的恩怨。
【主要信源】 美联社/中新网:《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首次在海牙出庭》,2026年9月16日 菲律宾星报(Philstar):《Rodrigo Duterte makes first appearance at ICC》,2026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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