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履历,拿给编剧看,编剧会说你瞎编。但现实偏就敢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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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泽明,曾用名赖泽平,对外名号“如平”,自称杭州大学哲学系毕业,1998年在珠海搞传销,公司被查后转战北海,搞出一个“民众公司”。这家公司有个特点:既无生产,也不销售,全靠发展“人际脉络”骗取“加盟费”。到2001年案发,发展下线3335人,收取加盟费1433.8万元。央视《焦点访谈》为此专门做了专题节目,向公众科普传销的特点与危害。2002年,赖泽平因非法经营罪被判有期徒刑2年,罚款50万元。
故事到这里,如果结束,算一个正常的反面教材。
但它没有结束。
出狱之后,赖泽平改名赖泽明,换上对襟衫,蓄起胡子,摇身一变,成了“传统国学大师”“家庭教育导师”。2014年注册浙江如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9年把公司搬到新昌县七盘仙谷,占地800多亩,发起如是书院,主讲《如是大学》《如是中庸》,出版《如是中庸》《如是夫妻,如是教子》。商业版图跨浙江、广东、福建、山东多省。从一个销售“暴富幻觉”的传销头目,到售卖“一打就醒的教育神话”的国学导师,赛道切换堪称丝滑。
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大师”,到最后都被证明是骗子?
答案或许很简单——不是因为骗子都爱装大师,而是因为大师这个行当,门槛实在太低,而利润实在太高。
一个真正做学问的人,需要十年冷板凳、读破万卷书,最后可能连一套房都买不起。而一个“大师”,只需要三样东西:一套话术、一件对襟衫、一群焦虑的人。
赖泽明恰恰三样都齐了。
他毕业于哲学系,能说会道,这是话术基础。他在传销行业摸爬滚打多年,深谙操控人心的手段,这是技术基础。而当下城市家庭对“问题青少年”的集体焦虑——厌学、抑郁、沉迷网游——则是他最大的市场基础。当孩子出了问题,家长束手无策,此时有人提供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案:打坐、读经、挨戒尺。而且,花钱就能解决。这种反智的确定性,最能安抚焦虑的灵魂。
所以,在如是书院的课堂上,16岁的小林说一次“不会笑”,就被戒尺抽打一次,两条手臂发黑发紫。有抑郁的女生被拘禁、被扇十几个巴掌,绝食吞下异物。而家长们的反应是什么?是“如平两巴掌就把孩子打醒了”“只有挨打,才能教育好孩子”。
这大概是整件事里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家长们不是不知道孩子被打。他们知道。但他们选择相信,这一顿打,是“国学”打的,是“传统”打的,是“大师”打的,所以它是教育,不是暴力。赖泽明把打人美化为“你碰见了一个世间少见的传统好老师”“父母把孩子交给我,我揍你都是为你好”。而家长们心甘情愿地为此支付一年12万元的学费。
从这个角度看,赖泽明从来就没有“转型”过。他做的一直是同一门生意:贩卖确定性。 传销时代,他卖的是“加入就能暴富”的确定性。国学时代,他卖的是“挨打就能变好”的确定性。产品换了,客户换了,但底层逻辑一模一样:在一个封闭环境里,切断信息,制造焦虑,提供唯一解,然后收费。
如是书院的运营模式也印证了这一点。入校没收手机、隔绝外界联系,靠老学员拉新拿提成,积分制、老带新,传销基因一个没少。只不过当年的“下线”变成了如今的“学员”,当年的“加盟费”变成了如今的“课程费”。
一个因传销获刑的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弘扬传统文化”,而是把人际关系变成收费通道。这一点,他在珠海和北海已经练得很熟了。
当然,赖泽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从“豫章书院”到“五伦净土”,从速成“国学大师”到200元定制“国学讲师证书”,这条产业链上从来不缺玩家。真正稀缺的,是那些愿意承认“教育没有捷径”的家长,和那些愿意在“国学”二字前面加上“真正的”三个字的监管者。
赖泽明在课堂上回应学员的质问时说:“坐过牢的人多了。我为什么有底气呢?有的人是通过坐牢成长。”他还说:“强者坐牢出来还是强者。”
这话倒也没全错。一个强者坐牢出来,确实可能还是强者。但如果一个强者坐牢出来之后,继续用坐牢前那套逻辑赚钱,那他就还是那个他,只是换了一件衣服。
对襟衫遮不住传销的底裤。戒尺打不出国学的尊严。
而那些花12万把孩子送进去挨打的家长,或许才是真正需要被“打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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