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胡塞武装就是一群穿拖鞋、扛破枪的“野路子”。按中东战场的旧剧本,这种队伍一旦攻下富裕城市,大概率是烧杀抢掠一条龙,抓壮丁、抢粮食,以战养战。
但这一次,剧本被彻底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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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9月3日发起攻势,到9月10日拿下红海港口城市穆哈,再到9月11日宣布控制也门整条西海岸——满打满算,9天时间。胡塞武装一口气拿下了约5400平方公里的土地,涉及塔伊兹省和荷台达省的6个区。更要命的是,曼德海峡里的丕林岛也一并被收入囊中,胡塞的枪口直接顶到了全球航运的咽喉上。
对面号称7个师、38个旅的兵力,结果呢?大部分部队听见枪响就跑了。整场仗打下来,对方伤亡加被俘总共才几百人——注意,是伤亡加被俘总共才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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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要是搁以前,谁信?但偏偏就发生了。
先说对面为什么崩得这么快
要搞清楚胡塞为什么能赢得这么利索,得先看看对面是一支什么成色的军队。
西海岸这条防线,名义上归也门亚丁政府管,实际上是四支互不隶属的武装拼凑起来的。哪四支?塔里克·萨利赫的“民族抵抗力量”、萨拉菲背景的“巨人旅”、本地部落的“提哈玛抵抗阵线”,以及亚丁政府的嫡系“国土之盾”。
这四家,没有联合指挥中心,什么时候调兵、什么时候增援、什么时候后撤,全凭临时商量。搁平时还能勉强维持,一旦打起来,就是各跑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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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最强的“民族抵抗力量”。这支部队的前身是也门前总统萨利赫时代的共和国卫队和中央安全部队,骨干军官都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算是也门政府军里底子最硬的班底。2017年萨利赫被胡塞打死之后,他侄子塔里克接了盘,带着这批人割据西海岸。阿联酋最早出钱养着,2026年初阿联酋撤出也门后,沙特全盘接了过来。
但这支部队烂到了什么程度?纸面上有多少人且不论,实际在编人数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军饷被各级指挥官层层扒皮,士兵到手的月薪只有38到116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三百块,还经常拖欠。沙特每年往也门砸几十亿美元养军队,钱去哪了?全被“幽灵兵”和吃空饷的指挥官吞了。前线士兵的处境,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说得特别到位——“一个月才50美元,你玩什么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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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胡塞的无人机开始挨个“点名”指挥官的时候,基层士兵根本没心思抵抗。军官被炸死,士兵就散伙,整条防线从内部先垮了。
再说“巨人旅”。这支部队的士兵主要来自也门南部的萨拉菲宗教派别,作战意志相对强一些,但他们压根没打算在西海岸长期扎根。胡塞一突破,这帮人扭头就往曼德海峡和亚丁方向撤,成建制地跑,跑得比谁都快。一部分跑得急、乱了阵脚的,被胡塞逮了个正着。
“提哈玛抵抗阵线”更不用提了。这帮人是本地部落民兵,装备参差不齐,实际指挥权攥在部落长老手里。你让他们守家还行,让他们打硬仗?只要胡塞不杀进他们村子,基本就是“你打你的,我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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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亚丁政府嫡系的“国土之盾”,全程只起了个协防海岸线的作用,主力压根没往上压。等整条防线崩了,他们掉头就往马里卜和东部沙漠方向跑,跑得干干净净。
说白了,这四支武装压根就不是一支军队,是四个各怀心思的军阀拼盘。谁也不愿意为别人流血,谁也不愿意替友军挡子弹。
更要命的是,胡塞还玩了一手“调虎离山”——直接渗透进“民族抵抗力量”的无线电通讯系统,伪造了一道塔里克·萨利赫的命令,要求部队从海斯县火速转移到摩卡港。这支部队接到假命令后不到一小时就仓促撤离了。然后谣言四起——“海斯丢了”“民族抵抗力量被追着打”——整条防线连锁崩溃,连军官都拦不住士兵跑路。
而实际上,胡塞压根还没打海斯,等对方撤了三个小时之后才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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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卡港最后是怎么丢的?胡塞得知城里已经空了,只派了15辆车过去,几乎一枪没开就接管了一座战略港口城市。
打下来之后,胡塞干了一件“不像他们干的事”
按理说,仗打到这个份上,对面兵败如山倒,俘虏漫山遍野——胡塞公布抓了大约800人,视频里那些人衣衫褴褛、神情沮丧,一看就没剩什么战斗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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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做法是什么?关监狱,或者更狠一点,直接枪毙。在中东的战争史上,杀俘虏甚至屠村灭族的事,一点都不稀奇。
但胡塞没这么干。
他们给老百姓发粮食。进入穆哈这样的大城市之后,胡塞挨家挨户发面粉和食用油。按一户人家计算,50公斤小麦面粉加4升食用油,还搭上食盐和糖。按当地物价算,一份大礼包大概50美元,折合人民币350元左右。胡塞前后发了3万个家庭,总共花了一千多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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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钱搁沙特那边算什么?连战斗机飞几趟的油钱都不够。但花在老百姓身上,效果立竿见影。
俘虏的待遇更离谱。胡塞没有搞战俘营那一套,直接就地大赦。只要交出武器,签一份不再参战的承诺书,就发路费和通行证,让你回家。不光普通士兵,连高级指挥官也一样对待。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法鲁克·哈瓦拉尼。这人是“民族抵抗力量”下属第一国家抵抗师的准将师长,负责穆哈防线,是塔里克·萨利赫手下的主力干将。9月10日穆哈港失守后,也门政府跟他断了联系,直接发了阵亡讣告,追授少将军衔,追认烈士。结果三天之后,胡塞在社交平台上放出了视频——哈瓦拉尼好好地坐在荷台达的一间屋子里,面前摆着热红茶,跟胡塞的高级官员有说有笑。胡塞还特意提了一嘴,说他是主动来投诚的,部队也放下了武器,没做任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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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巴掌,打得也门政府和沙特脸都肿了。追悼会办了,烈士称号颁了,结果“烈士”活得好好的,在对手那边喝着茶。
胡塞这套优待俘虏的政策,不是临时起意,已经玩了好几年了。2019年9月,胡塞突入沙特南部奈季兰省,一口气击溃了沙特联军3个旅,俘虏了2000多人,里面沙特籍现役军人只有几十个,大部分是苏丹雇佣兵和也门民兵。后来在2020年、2022年,胡塞进行了多轮大规模换俘,基本把这些人都放了。到了2025年底,双方还在阿曼斡旋下达成协议,交换近3000名战俘。
这次西海岸攻势中,胡塞连红十字会的流程都省了,直接现场大赦、当场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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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打法,不是心善,是算得精
如果你以为胡塞这么做是出于什么人道主义情怀,那也太天真了。这帮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每一招都是精打细算过的。
首先是瓦解敌军士气。也门政府军本来就士气低落、军饷微薄、指挥官各打算盘。胡塞放出“交枪不杀、还发路费”的消息,对面的士兵谁还愿意拼命?你的工资我发不起,但我至少能让你活着回家。这个心理冲击力,比多打几发炮弹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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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也门是部落社会,你杀一个部落的人,整个部落跟你结仇。西海岸这些本地部落武装,虽然这次没怎么抵抗就散了,但如果胡塞进城之后大开杀戒,那以后想在这儿站稳脚跟,难度会成倍增加。反过来,你把人放回去,等于给所有观望的部落传递了一个信号:跟着胡塞,至少不会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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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释放俘虏本身就是一个宣传武器。被放回家的俘虏回去之后,会跟战友说胡塞怎么对他们的。这些人说一句“人家没打我,还给了路费”,比胡塞自己喊一百句口号都管用。下次打仗的时候,对面士兵的第一反应就不是“死守阵地”,而是“打不过就交枪,反正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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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从长远看,胡塞的政治目标是要建立一个统一的也门政权。虽然短期内靠武力还做不到,但每一次优待俘虏、每一次开仓放粮,都是在为将来的政治合法性攒资本。中东的战争史上,能把俘虏政策当战略武器来用的武装力量,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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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到底说明了什么
回过头来看,胡塞能在9天之内打穿整条西海岸,靠的绝不仅仅是军事上的硬实力。对面那支号称10万人的联军,账面上人数不少,但实质上是一盘散沙、一触即溃的军阀拼盘。士兵拿不到工资,指挥官吃空饷,各派系之间互不信任、互不支援。胡塞只需要一纸假调令,就能让整条防线自己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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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胡塞这边,从无人机斩首指挥官,到假调令渗透指挥系统,再到进城之后开仓放粮、释放俘虏,每一步都打在了对手最薄弱的环节上。军事打击打的是指挥链,心理战打的是士兵的意志,政治攻势打的是当地民心。三位一体,环环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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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政府军这边呢?追授的将军活得好好的,在对手那儿喝茶。军饷被贪官扒得只剩零头,士兵连饭都吃不饱。防线靠着四支互不隶属的武装拼凑,连个联合指挥部都没有。这样的仗,不败才怪。
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武装力量,能把俘虏政策、民心争取和军事行动整合到这个程度,确实说明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支“拖鞋大军”了。西海岸这盘棋,胡塞赢得利索,也赢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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