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时代史研究的概念问题

导读

新时代史研究是史学领域的关注热点。准确界定基础概念，是开展学术对话、推进学科建设的前提。文章通过梳理党政文献中“新时代”“新时代史”“新时代史研究” 的使用情况，讨论新时代史研究的概念问题。

近期，新时代史研究成为学术界关注的热点问题。新时代史研究的概念能否成立，必须对其加以科学论证和说明。新时代史研究，包含新时代、新时代史、新时代史研究三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学术概念。以下通过梳理这些概念在党政文献（指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重要讲话以及中共中央和国务院通过的重大文件）中的使用情况，来讨论新时代史研究的概念问题。

新时代

“新时代”，按字面意思理解，指的就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崭新阶段（或时期）。当代中国，党政文献中“新时代”的内涵经历了从常指到特指的发展变化。“常指”，是就新时代的一般意义而言；“特指”，则是就“新时代”的崭新意义而言。“新时代”从常指到特指的发展变化，是以党的十八大召开前后为界。

党的十八大之前，党政文献中“新时代”一词也经常出现。比如，1949年9月30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的会议宣言指出：“中国的历史，从此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 1978年3月18日，邓小平在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指出：“今天，党中央这样关注科学和教育事业，这样着力于培养选拔人才，我们可以预见，一个人才辈出、群星灿烂的新时代必将很快到来。”

以上党政文献中的“新时代”，主要有三重意涵：一是指有标志性历史事件发生，并对其后历史发展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是指以某一重大历史事件为标志开启的历史发展新时期，比如《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后，中苏关系进入蜜月期。三是指新时期。简言之，党的十八大之前，新时代这个概念在党政文献中已经有所使用，虽然在具体语境中意义有所不同，但主要指的是由于标志性事件发生后历史发展呈现出与过去不同的新局面、新特征、新样态。

党的十八大以后，党政文献中使用“新时代”一词，起初含义与党的十八大之前没有什么不同。2013年4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同全国劳动模范代表座谈时提到“新时代雷锋”徐虎，这是他在重要讲话中比较早地提及“新时代”一词。2016年10月2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新中国成立后，经过艰苦摸索和曲折实践，我们开启了改革开放新时代，迈上了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长征之路。”与此同时，习近平总书记在出席国际重要会议以及外交场合的重要讲话中也经常使用“新时代”一词。比如，2014年3月27日，习近平主席在中法建交50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中强调，要“开创紧密持久的中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新时代”。2015年12月4日，习近平主席在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开幕式上发表题为《开启中非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的新时代》的致辞。

2017年10月，党的十九大召开后，“新时代”的含义发生重大变化。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经过长期努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这是我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 为了准确定位“新时代”，党的十九大报告从五个方面作出专门论述：一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续夺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的时代；二是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时代；三是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不断创造美好生活、逐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时代；四是全体中华儿女勠力同心、奋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时代；五是我国日益走近世界舞台中央、不断为人类作出更大贡献的时代。

经过党的十九大的论述，“新时代”被赋予新内涵，特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所处的新的历史方位。作为新的历史方位的“新时代”一经提出，就迅速传播开来，成为国内外高频使用的话语以及最具标志性意义的政治概念。党的十九大之后，思想理论界、学术界也发表大量理论文章、学术论著来讨论什么是新时代以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等问题。“新时代”进入哲学社会科学各个学科、各个领域，被广泛使用，成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中的一个标识性概念。

新时代史

从历史维度来理解新时代，这就必然会涉及如何认识新时代以来的中国历史发展问题。党的十八大报告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道路和制度做出了全面概括，强调“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历史任务”，要“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夺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胜利”。这里没有明确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方位问题，但其中所使用的“历史任务”“新的历史条件”突出了十八大之后历史发展的阶段性。党的十九大报告讲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共产党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探索以及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取得的伟大成就，强调“经过长期努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已处于新的历史方位，并创造性地使用“新时代”这个概念来表示，言下之意是开启一个新的历史发展阶段。2021年11月，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通过的第三个历史决议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这个重要论断解决了新时代历史的起点问题，即党的十八大标志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第三个历史决议从百年党史的角度将十八大以来的中国共产党历史称之为“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将新时代作为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来加以认识。2022年10月，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使用“新时代十年”的说法，并将“迎来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周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及“完成脱贫攻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历史任务，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作为新时代十年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三大标志性事件。

党政文献中关于新时代的历史方位、历史使命、历史起点、历史时期、历史事件，说明新时代具有十分丰富的历史意蕴。学术界到底应该用什么概念来指称新时代以来中国历史的发展呢？这个问题始终要面对和解决。经过党的十九大和十九届六中全会以及党的二十大的阐述，新时代作为一个政治性和现实性极强的标识性概念，不仅具有历史维度的意涵，还具有经济、政治、社会等维度的内涵。而新时代的历史维度，指的就是新时代以来的中国历史。

新时代以来的中国历史，可以用“新时代历史”或“新时代史”的概念来指称。这两个概念内涵基本上是一致的。新时代史，是新时代历史的简称，具体指的是党的十八大以后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如期实现第一个百年奋斗目标，顺利开启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新征程，最终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在此，要注意为什么不用“新时代历史”的概念。如果使用“新时代历史”概念，势必会有“新时代历史研究”概念，这就会产生一定的概念混乱。新时代历史研究的概念，可以有两种不同理解：其一是新时代历史的研究，这恰好是本文要讨论的概念；其二是新时代的历史研究，将意思限定在历史研究上，指的是新时代以来历史研究的情况。有鉴于此，学术界不妨直接使用新时代历史的简化用词——新时代史，指的就是新时代历史发展的情况。

新时代史研究

新时代史研究，是以新时代史为研究对象，旨在总结新时代历史发展的进程、特点与经验，探究新时代历史发展演变的内在逻辑和规律。新时代史是客观发展的历史。人们对于新时代史的认识由于受到各自立场、观点和方法的影响总会有所不同。从客观历史向认知历史的转换，中间需要发挥学术研究者的重要作用，最后才能形成符合历史实际的认识和结论。新时代史研究的概念，是对新时代与新时代史概念的拓展。新时代史，属于本体论的范畴，是客观的历史，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的特点。新时代史研究，属于认识论的范畴，是认知的历史，具有主观性的特点。新时代史研究，源于新时代和新时代史，是对新时代和新时代史的认知阐释与学术建构。

新时代、新时代史、新时代史研究，是相互联系又有区别的三个标识性学术概念。它们之间的逻辑顺序是先有新时代，后有新时代史，最后才有新时代史研究。新时代以来各方面的发展，是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历史进程中实现的，最终铸就伟大的新时代史；新时代史的内容丰富，为新时代史研究提供了丰富材料和广阔空间；新时代史研究，则为正确观察和理解新时代史以及新时代全方位发展提供学理支撑和学术支持。这种层层递进的关系，决定了新时代史研究必须立足扎实的史料基础，运用科学的研究方法，深入挖掘新时代历史发展背后的规律与意义。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党建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副主任

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 郭飞

新媒体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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