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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者 | 杜一用
厦门钨业近日向北京仲裁委提起仲裁，被申请人是合作了二十五年的老搭档洛阳钼业，索赔1.16亿元。表面上看，这场官司只是因为一堆“废渣”而起，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当“废渣”变成了“金矿”，旧有利益分配格局面临更新。
厦门钨业与洛阳钼业的合作可以追溯到2001年9月，当时双方签下了一份长达三十年的合资合同，共同组建洛阳豫鹭矿业，厦门钨业出钱，占股60%；洛阳钼业以尾矿、尾矿库使用权等资产入股，占股40%。
合资公司奔着吃干榨尽矿产资源而去。洛阳钼业在三道庄钼矿选完钼之后，剩下的尾矿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白钨矿，由于品位低、提炼难，一般企业都当废料处理。厦门钨业有技术，能从这些渣渣里回收白钨，变废为宝。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这套合作模式运行了二十多年，一直相安无事。洛阳豫鹭也挺长脸，2025年挣了1.23亿元，今年上半年就挣了3.36亿元。只是利润大幅增厚的背后，政策变了。
钨是保护性开采矿种，国家长期搞总量指标，但2023年起指标不再区分主采与综合利用。也就是说，以前尾矿提钨可能算综合利用，不占主采指标；现在尾矿被纳入指标，变成和主采一样要计入额度了。
而指标总量也在减少。2025年第一批钨矿开采指标只有5.8万吨，比上一年少了4000吨，下降了6.45%。指标总量减少，“废渣”自然变成了“金矿”，而钨价也定然跟着飙升。现在国内65%黑钨精矿一吨的价格大约是40.5万元，比2024年上涨了将近2倍。
新政策背景下，原来洛阳钼业供应给合资公司的尾矿值不了几个钱，现在钨价飞上了天，旧有利益分配格局必然面临考验。
这笔账洛阳钼业还是能算得出来的。今年上半年大概能从洛阳豫鹭分到1.34亿元，如果自己单干，从尾矿挣到利润可以翻好几倍。当一个废渣供应商发现自己守着金山却只能拿小头的时候，心态失衡是迟早的事。
今年6月30日，洛阳钼业突然停止向洛阳豫鹭供应尾矿，没有原料进来，洛阳豫鹭随即全面停产；洛阳钼业还要求洛阳豫鹭暂停对外销售现有的钨精矿。这招“双杀”，直接把合资公司摁在地上让它动弹不得。
按照洛阳钼业明面上的解释，停供是因为国家对钨矿的合规管理要求，“两个股东还没就钨矿指标处理方案达成一致，为保障生产经营合规才暂停的。而厦门钨业的说法是，对方提了新合作诉求，但没谈拢。
厦门钨业今年上半年净利润是22亿元，洛阳钼业是161.5亿元。双方对洛阳豫鹭的依赖程度并不一样，厦门钨业先坐不住了。厦门钨业在6月21日的公告说得很清楚，公司多次催告，洛阳钼业仍未履行，最后只好依据合资合同里的仲裁条款，把老搭档告上北京仲裁委。
厦门钨业提了两条诉求，一是要求洛阳钼业继续履行合同，恢复供应尾矿到2032年合作经营期限届满；二是赔偿损失。1.16亿元的索赔金额中，断供直接损失和暂停销售造成的间接损失大约各占一半。
洛阳钼业的回应挺强硬：“坚持以合规运营为底线，将就此事进行积极应诉。”
目前北京仲裁委已经受理了此案，只是尚未开庭审理。不过从媒体公开的信息目前可以作个粗略判断，厦门钨业想维持洛阳豫鹭过去的合作模式已不太可能，双方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即便厦门钨业赢了官司，合作有了裂痕，以后想像之前那般继续友好合作，大概率也不可能了。
一家地方国企，一家地方民企，洛阳钼业的第二大股东是宁德时代，与厦门钨业还是福建老乡，双方能够合作二十五年并不容易。但在利益面前，感情有时候真的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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