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到中秋，人们总要抬头看看月亮。
我们看见的是同一个天体：表面分布着明暗不一的斑块，沿着固定的周期圆缺变化。但在漫长的历史中，不同地方的人从这些斑块中辨认出的形象并不相同。
《宇宙之形：太空艺术博物馆》收录了人类在不同时代观察、描绘和想象宇宙的种种方式。在各种文化中，月亮既是可以观测的天体，也被赋予了神灵、历法、故乡与目的地等不同含义。
在中国传统中，月宫里有玉兔；欧洲人曾在月面上看见“月中人”；在一些非洲文化中，那些斑纹又像一只青蛙。
有人把月亮看作神灵，有人依据月相安排农事与祭祀，也有人把它视作故乡，或想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抵达那里。
月亮没有改变，观看月亮的人，却把各自的生活、信仰与记忆投向了它。
月亮表面的少女
《大比例尺月面图》，1679年乔瓦尼·多梅尼科·卡西尼和吉恩·帕蒂尼铜制版画，法国巴黎天文台
1679年，天文学家乔瓦尼·多梅尼科·卡西尼和他的艺术家助手绘制了一幅细节丰富的月面图。
为了完成这幅图，卡西尼在巴黎天文台持续观测月球8年，先后绘制了60多张草图。图中最小的月面地貌只有15千米宽，许多细节后来都被证明相当准确。
图上最小的地貌仅有15千米宽，经证实很多细节都是准确的，但也有一些不是特别可信甚至有一处完全是虚构的。在图的右下方，赫拉克利德海角位于虹湾边缘的一个巨大的破碎环形山的尾端，并切入雨海盆地。赫拉克利德海角因其形状而被描绘成一位女士的头部，而她的头发和脖子已与山脉融为一体。
这位“月之少女”的原型已不可考。书中推测，她或许象征着卡西尼的妻子吉纳维夫·德莱斯特。
人们一面试图准确地描绘月亮，一面又忍不住在陌生的山脉和阴影中寻找熟悉的面孔。科学记录与个人想象，也因此出现在同一张月面图上。
月亮是天体，也是神灵吗？
《月亮梦》，1978年
米克·纳马拉里·贾帕加利
合成板涂料画，澳大利亚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美术馆
在澳大利亚原住民艺术家米克·纳马拉里·贾帕加利创作的《月亮梦》中，人类仿佛来到月球上空，俯视着地球和澳大利亚。赭色的沙漠沐浴在金色月光中，地面显露出难以辨认的神秘剪影。
这些剪影可能象征着斧子或神圣宝物的藏身之处，也可能只是简单地指代沙漠土壤中的窟窿和裂缝。画作背后的故事来自被当地人称为“梦”的神话传说，讲述的是宇宙肇始之初的情景。澳大利亚原住民相信，彼时，地球上生活着超自然生物。
因纽特人的月亮神面具，19世纪
创作者未知
木材和羽毛，美国锡特卡谢尔登·杰克逊博物馆
对于生活在北极地区的因纽特人来说，月亮的意义与漫长的极夜有关。
一件创作于19世纪的木制面具表现了月亮神塔齐。塔齐的面部周围环绕着浅色木板和细木圈，象征大气层与宇宙的不同圈层；七根羽毛代表当时已经得到命名的星星。
在长达四个半月的极夜期间，太阳不会升起。但在这漫漫长夜里，月亮就显得格外突出，尤其满月之时。因纽特人相信万物有灵，视月亮为一种仁慈的存在。
他们将月亮想象成由冰组成的平滑圆盘，也依据满月度量时间，使用一年13个月的阴历。
生活在赭色沙漠中的人，从月亮联想到宇宙初创的“梦”；经历漫长极夜的人，则把月亮视为黑暗中仁慈的陪伴。人们对月亮的理解，也来自自己所生活的土地。
月亮怎样进入人间生活？
《宇宙地图》，1583年创作者未知手绘木版画，出自《鲁格曼神话故事》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土耳其与伊斯兰教艺术博物馆
月亮最容易被察觉的变化是盈亏。不断循环的月相使它成为一座天然的时钟，也让它进入历法、农事、祭祀和日常生活。
一幅绘制于1583年的《宇宙地图》，展现了传统的伊斯兰教宇宙观。地球位于中央，周围是七层纯色同心球，月球、太阳和肉眼可见的行星依次排列。黄道十二宫之外，又环绕着一个朔望月28天内的月相变化，最顶部是满月。
《地月关系》，1995年
艾尔·安纳祖
漆木画，美国国家非洲艺术博物馆
在加纳艺术家艾尔·安纳祖的作品《地月关系》中，月亮的轨迹又与土地、劳作和非洲身份联系在一起。土色木材让人想到大地，画面中的网格令人联想到非洲传统的肯特织物。
网格用粗线和彩色方块标记，指示月亮在天空中的运行轨迹。安纳祖运用这种方式暗示了与月亮有关的太阴历对农事生产和祭祀活动的影响；太阴历不仅对于非洲文化非常重要，也是世界文化中的关键因素。
从历法到农事，月亮的周期并不只存在于天空。它进入人的时间，也改变了人在地面上的生活方式。
当月亮成为目的地，它还会让人想起故乡吗？
进入现代以后，人们依然想象着月亮上的生命，却开始提出另一个问题：我们能否亲自到达那里？
《月亮上的人》，1902年
乔治·梅里爱
电影《月球旅行记》剧照，法国巴黎电影博物馆
1902年，乔治·梅里爱在默片《月球旅行记》中，让一枚火箭落进了“月亮人”的眼睛。
在这张电影剧照中，一枚火箭落在了心怀不满的“月亮人”的眼睛里。这是电影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场景之一，来自世界上第一部科幻电影《月球旅行记》。
影片的灵感来自儒勒·凡尔纳的小说《从地球到月球》及其续集《环游月球》。片中的天文学家乘坐火箭抵达月球，与塞勒尼特人发生冲突，最后又带着一名塞勒尼特人返回地球。
古老的传说把人和动物安置在月亮上，现代电影让人类主动闯入这个世界。月亮逐渐从遥远的神圣领域，变成探险、旅行与科技想象的目的地。
不过，即使人类已经开始想象登月，月亮仍然保存着古老而私人的情感。
《月亮》，1999年
扎里娜
印在楮纸上的黑色木版画和乌尔都语文字，出自《家在异乡》
印度穆斯林艺术家扎里娜后来流亡纽约。她的木刻《月亮》出自《家在异乡》系列，以线条、点和圆圈表现月相的变化。
对生为印度穆斯林，后来在纽约流亡的艺术家扎里娜来说，月亮与人的归属感有关。
这一系列共有36幅木刻版画，主题都与家园和流散有关。每张版画底部都有一行乌尔都语，以传统的波斯语悬体刻写。
每一个用母语书写的词语都代表着扎里娜关于家乡的记忆，如“门槛”“门”和“边界”等，它们都与空间的转换或移动有关。
梅里爱把月亮变成需要穿越空间才能抵达的异世界，扎里娜则在月亮中重新看见已经离开的故乡。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一边是旅行的兴奋，一边是迁徙之后的回望。
月亮没有固定的文化含义。居住的环境、相信的神灵、维持生活的方式，以及一段个人经历，都会改变人看向月亮时所见的景象。
它可以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也可以是神灵、历法、故乡与目的地。
《宇宙之形》收集了人类在不同时代对宇宙作出的回应。科学让我们逐渐看清月球的表面，神话和艺术则留下了人类曾经投向那里的想象。
抬头看月亮时，我们看见的或许不只是一颗天体，还有许多曾在它的光下生活、想象和远行的人。
策划&编辑丨后浪科学
文中内容来自《宇宙之形：太空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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