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坊间有人议论,吉林城是不招战火的宝地云云。对此,我只报以哑然一笑,之所以哑然,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揭故乡的旧伤疤,但是我知道吉林城并不缺少历史的伤疤——在历史上,这座城市两次遭受外辱,且都是“高官”献城投降。一次是熙洽献城降日,一次是长顺摇旗降俄。两次投降都发生在9月,熙洽投降是21日,长顺投降是23日。
让时光回溯到126年前的1900年,当时沙俄一方面参与八国联军进犯北京,另一方面在海兰泡制造惨案霸占江东六十四屯,派数路俄军侵占中国东北。面对强敌入侵,黑龙江、辽宁的清军奋勇抗俄,而主政吉林的吉林将军长顺却对抗俄十分消极,致使三姓城(今黑龙江依兰)快速于7月末失守。8月初,面对来势汹汹的沙俄侵略军,长顺不是积极备战,而是派出心腹官员到哈尔滨同沙俄指挥官萨哈罗夫、中东铁路总监工茹格维志磋商投降条件(《吉林市沿革与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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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将军长顺是在旗达斡尔人,出身于蓝翎侍卫,后参与晚清各地战事,在镇压陕甘起义时,因战功被赐予“恩特赫恩巴图鲁”勇号。所谓“勇号”是清代对有战功之人的封号,一般为满语词汇、汉语词汇加“巴图鲁”(勇士、英雄之意)。恩特赫恩巴图鲁中的“恩特赫恩”也写作“恩特恒”,满语带有有坚韧、恒毅的衍生含义(清代满文勇号没有官方固定的汉文译法)。
根据史料记载,长顺转战陕、甘、新疆等地,作战勇敢,擅于带兵,“富瞻略,恒持短矛单骑穿贼阵, 为士卒先。往往以少制众,以奇制胜,兼谋勇,一时称良将云”(《清史稿》)。后因战功于光绪十四年、光绪二十一年、光绪二十五年三度出任吉林将军。任上长顺也有建树,如主持修建了玄天岭等处炮台,构筑吉林城防卫体系;率军参加了辽南抗日之战;积极筹谋自主建设通往吉林城的铁路;完成了吉林第一部完备的省志——《吉林通志》等等。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巴图鲁”,在沙俄侵略时,却不是主战派。《清史稿》记载:俄罗斯内犯,奉天、黑龙江皆主战,长顺独持不可。又上言拳匪(清廷对义和团的称呼)不可恃,东省铁路随地皆驻俄兵,宜善为羁糜,宁严守以待战,毋先战以启衅。
然而长顺对侵略者的羁縻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在与长顺进行先期“商洽”后,9月23日下午沙俄军官额林干夫等六人,率马队进占吉林城。以长顺为首的地方官员,“手执白旗”迎接俄军,并“设宴款待”俄官。战斗英雄献城投降,简直是莫大的历史讽刺!
所谓的委曲求全并未换来吉林城的平安。作为占领者,沙俄军队在吉林城的恶行可谓罄竹难书:
“老毛子”们不仅闯入吉林将军衙门,释放百余名囚犯(当时监狱在衙门内);霸占吉林机器局,将局员、司书、工匠、护兵悉行驱除,并破坏工厂内的生产设施,炸毁附设的火药局;抢夺铸币厂收存的银元、银条、银坯;架设了军用通讯线路,在东团山、玄天岭等地修筑工事(长顺修的炮台,不仅没有发挥防御沙俄的作用,反倒成为沙俄控制吉林的大杀器);抢占吉林的林矿资源;吉林各驿站内的马匹任意牵用……尤为可恶的是俄国鬼子“有时不免放火,民间财物任意收取,有时不免奸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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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存至今的一张照片,可谓是对长顺这位战场“巴图鲁”最无情地嘲笑。此照片拍摄于1900年11月,画面中长顺端坐在“将有儒风”匾额下,周围被头戴熊皮帽的俄国军人包围,看是长顺与俄国军官万科夫等人一张纪念合影,实际上则是长顺被沙俄侵略者控制的真实写照。事实上,贪得无厌的俄国人并没有按长顺的意图,很快撤军,而是在辛丑条约签订后仍旧赖在中国东北,直到数年后才因日俄战争落败而撤军。
往事不堪,历史依然证明,1900年9月23日,长顺投降为吉林城带来的沦陷屈辱,对吉林人的身心伤害并不亚于1931年9月21日的第二次沦陷。遗憾的是,承平日久,126年前沙俄在吉林城留下的历史伤疤竟被许多人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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