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老达子
本文共1989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中国人说起上古神话，开口就是炎黄二帝，再往上是伏羲、女娲。这套谱系中学课本里都有，背得滚瓜烂熟。
但有一个名字，几乎从所有正统历史书里消失了。
他叫帝俊。
他的妻子生了十个太阳，另一个妻子生了十二个月亮。他的孩子们发明了音乐、歌舞、农耕、舟船、车辆……差不多把人类文明的底层积木全给造齐了。
《山海经》里关于他的记载有十六处之多，是整部书里出现频率最高的神明之一。但《史记》《尚书》这些正统典籍对他只字不提。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的名字为什么不见了？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被正史删掉的上古天帝～
《山海经》里的那个天帝
帝俊有两位妻子。其中一位叫羲和，她是日神，替帝俊生了十个太阳。另一位叫常羲，是月神，生了十二个月亮。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帝俊管的是什么，就很清楚了——他是掌管日月的天帝。
这个地位不是普通神明能比的。在上古神话的逻辑里，日月是天地运行的核心，谁能管日月，谁就是最高级别的主宰。
《山海经》里记载，帝俊赐给大羿一张红色的弓和白色的系绳短箭，让他去帮下面的邦国处理麻烦。大羿领了这套兵器下到人间，诛杀了凿齿等一众祸害百姓的猛兽，替人间除了害。
这里有个细节：大羿的神弓是帝俊赐的，大羿是帝俊的使者，做的是帝俊交代的事。至于那个更有名的射九日的故事，是后来别的书里才长出来的情节，发号施令的人换成了尧，跟帝俊已经没有关系了。
嫦娥奔月的故事，同样和帝俊有关。常羲生月十二，这个常羲后来在不同的文本流传过程中，被改造成了“嫦娥”的原型。帝俊管日月的权柄，通过这道转化，以另一种形式流传了下来，但帝俊的名字消失了。
发明世家：一个家族和文明的起点
帝俊的家族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后代名单。
《山海经·海内经》里有一段记录，列出了帝俊子孙们的发明：
帝俊生了晏龙，晏龙是琴瑟的发明者。
帝俊有八个儿子，这八个儿子是歌舞的发明者。
帝俊的孙子义均，是百工技艺的祖先，工匠们供奉的那位祖师爷。
帝俊还有一个儿子后稷，是播种百谷的农神；后稷的孙子叔均，发明了用牛耕地。
帝俊有一支后代叫禺号，禺号的孙子番禺发明了舟船。
番禺的后代里，奚仲和吉光这两代人，发明了车。
把这个名单看完，会意识到一件事：农耕、车船、音乐、歌舞、百工……这些几乎覆盖了中国上古文明的所有基础发明，全部出自帝俊这一族。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是《山海经》白纸黑字写的。
那《史记》里的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这些人呢？他们的发明在哪里？
对比一下就能发现：五帝系统里，黄帝据说发明了车，据说教会了人们种地，据说创制了历法……但这些功劳，在《山海经》里，是帝俊家族的。
两套系统在说同一件事，主角不同。
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山海经·大荒南经》里记载，帝俊有妻子叫娥皇，生了三身国的人。三身国的后代遍布四方，形成了多个氏族。从东到南到西到北，帝俊的后代在各个方向建立了国家和部落，这种覆盖范围在《山海经》里的神明里没人能及。
这不是一个偏居一隅的小神明，而是一个真正统御四方的天帝。
他的名字去哪里了
帝俊这个名字，在《山海经》之外几乎看不到。《史记·五帝本纪》没有他，《尚书》没有他，《左传》没有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一个在神话里体量如此之大的人物，为什么正史完全不提？
学界的主流解释是：帝俊的身份，在正史化的过程中被分解重组了。
王国维、郭沫若这些学者考证过，帝俊这个名号，主要被拆进了帝喾和舜这两位古史帝王的谱系里。
具体的操作是：帝俊掌管日月、统御诸神的天帝形象，被拆开来。人间帝王的部分，分别落到了帝喾和舜的身上，塞进了正统的帝王谱系。
帝俊最重要的几个神话，也经历了同样的改造：在《山海经》里，十个太阳本来是帝俊和羲和生养的儿子，安安静静地轮值；到了后来的书里，变成了十日并出、晒焦庄稼的灾祸，尧命大羿射下九个。派使者除害的主人，从帝俊换成了尧，帝俊的角色消失，大羿成了尧手下的英雄。常羲沐月的神话变成了嫦娥奔月，月神的身份流传下来，主人换了名字。
这套改造完成之后，帝俊就从中原正统的神明系谱里退出去了。他的名字在《山海经》里还保留着，那是一部被历代学者争议其地位的边缘文本，不是《史记》那样的正统历史。
为什么是黄帝，不是帝俊
这个问题比帝俊本人更有意思。
中国上古有过很多部落群体，有不同的神明信仰和祖先崇拜。黄帝这个形象，在历史化的过程中逐渐成为了各方可以接受的共同祖先。黄帝系谱的建立，有它的政治功能：把不同来源的部落纳入同一套宗法框架里，用一个共同的祖先来强化“我们都是一家人”的认同。
帝俊不在这个框架里。他的神话地理属于东方，是东夷族群的主要神明。在华夏认同以黄帝为核心逐渐整合的过程中，东夷系的神明被推到了边缘，帝俊的名字从正史的舞台上消失了。
他的家族发明的那些东西留下来了，但记功的对象换了人。
这件事在上古历史的研究里是个老话题，但凡深入读过《山海经》原文的人，都会碰到过：这本书和《史记》之间，存在一套系统性的差异，不是偶然错漏，而是两套不同的叙事在争同一片空间。
《山海经》保留的，是被正统叙事覆盖之前的那一层。
老达子说
历史上被遗忘的人，有时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不重要，而是因为他们站在了另一套叙事的对立面。帝俊是真实存在于上古神话体系里的，他的地位在《山海经》里清清楚楚，他的后代的发明填满了华夏文明的基础。
但历史的书写总是有选择的，选什么留下、让什么消失，背后是权力，不是真相。
帝俊的故事，是一个被更大的叙事框架吃掉的名字。他以另一些名字还在——只是很少有人意识到，那些故事本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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