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20多岁的年轻人，“翻”出了台湾的1800年

在9月17日开播的纪录片《台湾岛纪》的评论区里，有台湾网友留下4个字——原来如此。还有一条台湾网友的留言写道：“原来我们的根，这么深。”

这部5集纪录片，由一群平均年龄20岁出头的年轻人用AI创作。他们查古籍、专著、论文，拜访专家、学者，全片塑造了116个历史形象，复原了约500个场景。团队在创作手札里写道：“AI没有感情，可我们对历史有。”

1800年的历史，就这样被这群年轻人，一帧一帧翻了出来。

230年，孙权派卫温、诸葛直率船队出海，寻找夷洲。30多艘当时最先进的大船，载着一万名士兵、最出色的水手，从章安港出发。他们在海上漂了很久，终于看到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中部是隆起的山区，四周溪流密布，气候湿热，树木葱茏。

卫温在岛上待了大约一年。回程时，出发时的一万人已不足两千——水土不服和瘟疫夺去了大部分人的性命。多年以后，吴国丹阳郡太守沈莹写了一本《临海水土志》，把卫温一行的见闻详细记了下来。书里说那里“土地无霜雪，草木不死，四面是山溪”“土地饶沃，既生五谷，又多鱼肉”。后经学者反复研究，确认夷洲就是台湾。

1000多年后，考古学家在台北新店溪畔发现了4块古砖。“色黝而坚，重三斤许，长尺有三寸，宽五寸，厚二寸，底有纹”，跟典籍中所载的吴国古砖非常相似。这4块砖，或许就是那支船队来过的证明。

在吴国船队抵达的300多年后，隋炀帝3次派人出海，到达同一个地方。当地人以为是商旅船队，纷纷前来交易——这说明当时经常有来自大陆的船只与岛上通商。《隋书》里把它叫“流求”，记录的物产民俗，与《临海水土志》中的夷洲几乎完全相同。

又过了700多年，公元1330年初春，一个不到20岁的江西年轻人登上了一艘远洋商船。他叫汪大渊，出生在富商之家，家乡造船业发达。他自幼喜欢看历史地理类书籍，慢慢不满足于家门口的水运码头。于是，他来到泉州。

在这个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泉州港最不缺的就是商船。汪大渊搭乘别人的商船出海，经过两个顺风的昼夜，到了澎湖。他在游记《岛夷志略》里写，澎湖“气候常暖，风俗朴野”，当地人住茅草屋，煮海水为盐，用牛粪生火做饭，靠捕捞鱼虾生活，还会酿酒。短暂的逗留后，他再次登船，这一次，他上了台湾岛。

他在岛上看到，土地肥沃，适合种庄稼，物产有小麦、黄豆、沙金、硫黄和鹿皮；还见到了来自大陆的玛瑙、金珠、粗碗，以及处州出产的瓷器。世界各地的商人在泉州采购货物后，途经台湾岛，拿其中一小部分跟当地人交换硫磺、黄蜡和鹿皮。《岛夷志略》里记下的台湾，已经是泉州世界贸易体系中的一环。

到明代末年，台湾这座中国最大的岛屿，在中国人的手里完成了向农业社会的演进，农耕这一塑造了中国社会的基因，从此深深根植于台湾的土地，岛屿和大陆联动起年复一年的春种秋收。但，17世纪的亚洲海域已不再平静。

1661年，郑成功率25000名将士，分乘数百艘战船，越过台湾海峡。他给荷兰殖民者写了一封劝降信，信里说：“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久为贵国所踞，今余来索，则地当归我，珍瑶不急之物，悉听而归。”经过8个月的围困和博弈，荷兰人投降。1662年，荷兰人退出热兰遮城，在海滩上将城堡的钥匙交给了郑成功的代表。至此，被荷兰殖民者强占了38年的台湾，回到中国人手中。

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即刻着手将大陆的政治制度和文教制度移植过来。其中颇具代表性的就是“关帝信仰”。关帝信仰随闽南移民上岛，今天的台湾仍有近千家关帝庙。在曾被荷兰人占领的安平城，官方主持修建了关帝庙，后来定名为“祀典武庙”，与供奉孔子的文庙并称。崇拜关公，是因为他的身上集中投射了中国人共同信奉的最高尚的道德价值；更重要的是，在中国文化中，关公已经化身为中华民族“护国佑民”的神祇。

1684年农历四月，康熙决定在台湾设立府县，隶属福建省。他明确指出，“台湾弃取关系甚大……弃而不守，尤为不可”。1686年，第一任台厦道周昌向朝廷上奏了一篇《详请开科考试文》，提出尽快依照大陆模式，在台湾举行岁、科两试。一年后，台湾正式开科考试，台湾学子跨越山海，走进了福州的乡试考场。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台湾产生了33名进士、320多名举人和近千名贡生。

1895年，甲午战败，台湾被割让，台湾军民发起乙未战争。从台北向南，日军几乎在每一个地区都遭到激烈反抗。这场战争，把日军占领全岛的时间推迟了5个月又10天。

新竹义军首领姜绍祖，牺牲时不到20岁。他的祖上是广东惠州的客家人，曾祖和祖父在鸦片战争中率团练抵抗英军，兄长在中法战争中迎战法军。《马关条约》签订当日，姜绍祖写下了一首七绝：“书帏别出换戎衣，誓逐胡尘建义旗。士子何辜奔国难，匹夫有责安乡畿。”在姜绍祖的家乡新竹，有他亲笔写下的对联：“义气与山河并重，忠贞偕日月争光。”

台湾乡土文学奠基人之一钟理和，是在屏东出生的客家人，后来在自传体小说《原乡人》中写道：“原乡人的血，必须流返原乡，才会停止沸腾。”他的奶奶告诉他，“我们都是原乡人，是由原乡搬到这里来的”。父亲说，“原乡人”是客家话，意思是祖先居住地的人。原乡本叫作“中国”，原乡人就是“中国人”。

以上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在台湾的真实的故事。在1800年的时光长河中，卫温的船队来过，汪大渊的商船停过，郑成功的军队收复过，姜绍祖的义旗举过，钟理和的笔写过。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同一件事，今天，又有年轻人把这些故事讲了一遍。

一名台湾学生看完纪录片后写道：“重新认识一座岛，也是在重新认识我们自己。”

1800年，我们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