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宁夏固原。张某网购一条牛仔裤，不合身，申请退货，选上门取件。
快递员刘某到了小区打电话。她说，你走到单元楼底下再打给我，我把快递从楼上扔下去。刘某答应了。
取件码确认，人已经在楼下。张某回头喊了一声15岁的女儿马某：把快递扔下去。
马某站上榻榻米，探身往外抛。人跟着一块儿出去了。5楼。没救回来。
二审判决9月20号公布：父母起诉快递公司索赔74.4万，一审判赔21.1万，二审改判29.6万。
母亲是主要过错方，也是原告
判决书里有两句话，搁一块儿看很别扭。
一句是认定：张某对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主要民事责任。
另一句是，她坐在原告席上，和丈夫一起，向快递公司要74.4万。
同一个人，同一份判决。法院认定她是主要原因，转头支持了她三成的索赔。
法律上不矛盾。过失相抵，她错七分就吞七成，剩下三成向别的过错方要——判决书自己写着"剩余损失由张某及丈夫自行承担"。
别扭的地方在别处。她先提出"从楼上扔下来"，又指派那个孩子去执行，然后站在法庭上把账单往外递。这场官司实际办成的事，是把自己那份责任转出去了29.6万。
她当然可以索赔——孩子没了，不会因为她有错就打折。可那天要是她自己下楼走那几步，什么都不会发生。
15岁的马某，在判决书里也有过错
判决原文是这么写的："马某事发时已年满15周岁，应当知晓该行为可能导致自身坠楼的严重后果……对自身安全未尽到与其认知能力相匹配的合理注意义务。"
这是过失相抵，民法典1173条，法理上挑不出错。赔偿要把责任分干净，死者也得占一格。
可她是被自己妈妈指使的。判决书自己承认了那句"张某指示未成年女儿站在榻榻米上将快递从5楼抛下"。
一个15岁的人，妈妈让她去扔快递，她有多大可能说"不"？
不是替谁开脱。只是那句"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把一个孩子在她母亲面前的处境，算成了一项可以计量的过失。
二审没动对错，只把价钱改了
一审21.1万，二审29.6万，多出8.5万。责任比例一分没动，还是三成。
二审自己的原话："一审认定责任比例划分恰当，但部分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错误"。
所以那场二审真正在审的，是死亡赔偿金按哪个标准算、精神抚慰金给不给。一条命折成多少钱，被拎出来重算了一遍，加价8.5万。
"配合扔一下，什么事都没有"
快递员的账很好算。上楼，五层，确定的辛苦。配合扔一下，省了这五层，大概率还不会出事。
收益是确定的，代价是概率。这个结构里要求每个快递员都当安全卫士，是拿道德堵制度的窟窿。
刘某背不动这个锅。该动的是作业规范：客户提出危险交付方式必须明确拒绝，拒单不扣钱、不挨罚，让说"不"的成本由公司兜着。这行字不花钱，那天可能就拦住了一条命。
判决书没写的那件事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解释：为什么是女儿站上榻榻米，不是她自己。
是她在忙，是女儿顺手，还是随口一句吩咐。报道里没有。
这个空白是全案最重的地方。"让一个15岁的孩子站到五楼窗边探身"，在这间屋子里不像一个需要犹豫的决定。它大概就是一个顺手的安排。
这个案子里能改的东西不多。快递公司那份作业规范算一件，写一行字就行。
剩下的都改不了。比如那天下午，张某回头喊的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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