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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7年,林奕华导演重返内地大剧场,中秋前夜,他执导的音乐剧《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术馆》在YOUNG剧场首演,这是“2026秋是国际戏剧季”的开幕戏。“秋是国际戏剧季”经过三年积累,与各地观众、与海内外戏剧工作者达成默契:秋天到上海东北角的这座剧场来看戏/演戏。迈入第四个年头,今年的戏剧季将在未来的两个多月里陆续呈现11台37场演出,分别来自德国、波兰、法国、巴西、新加坡、中国香港和中国内地,其中10台剧目为上海首演或亚洲首演,7台演出仅上海一站,从10月中旬起接连上演的《道林》《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和《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也是今年上海国际艺术节的参演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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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术馆》首演开场前,林奕华导演很感性地说出:“戏剧是一次次的旅行,坐在剧场里,就好像推开窗,看见了全世界的风景。”“秋是国际戏剧季”是一座剧院以不断扩容的朋友圈,把“全世界的风景”带到上海观众的身边。
“上海观众的老朋友们”保持返场
林奕华特别提到,《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术馆》的英文剧名叫“I miss you, I miss you very much”,意思是“我非常想念你”,这个剧名一语双关,婉转表达他对上海观众的感情。林奕华的大剧场作品上一次在内地演出是2019年《梁祝的继承者们》巡演。这部音乐剧自2014年香港首演,是一部持续卖座的现象级作品。林奕华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身份改写成这个时代艺术学院的学生,他写了18首歌,用音乐塑造人物,叙事在歌唱中推进,让“梁祝”的人物原型在当代社会的环境里“歌舞演故事”,表达年轻人的自我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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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术馆》是“继承者们”的“继承者”,时代语境保持变化,从ai到mbti的热门议题进入新曲目的歌词。林奕华保留了前作的一部分歌曲,新写了十几首曲子,演员阵容延续至今,歌舞风格也延续着,看起来青春明媚的舞台画面实则刻着时间的痕迹。林奕华认为剧场是重逢的空间:他和过去的自己、和老观众重逢。“祝英台”作为今年戏剧季的开幕戏,这也是林奕华和YOUNG剧场的重逢,去年一年,他四次在剧场开设讲座、大师课和讲述式展演,直到这次在大剧场和上海观众“重逢”。
和上海观众“重逢”的不仅是林奕华。柏林邵宾纳剧院在去年和前年、每年带两部代表作品到上海演出,2024年的《哈姆雷特》和《每一个女人》,2025年的《理查三世》和《米歇尔·科尔哈斯》,这些德语戏剧成为城中热议的文化事件。邵宾纳剧院巡演繁忙,今年一度难以排出能在十月到上海演出的阵容,但艺术总监奥斯特玛雅在柏林见到YOUNG剧场经理王洁时,他坚持“邵宾纳和上海观众的一年一会,不能中断。”几经协调,他亲自促成剧院保留剧目《玛丽亚·布劳恩的婚姻》首次来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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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在奥斯特玛雅导演的作品序列里非常特殊,它改编自“德国新电影”的代表导演法斯宾德的最重要作品。法斯宾德是奥斯特玛雅的偶像,他对这位37岁早逝的天才电影导演怀有复杂的心情。他曾在公开场合明确地拒绝孟京辉导演提议的“我们一起改编一部法斯宾德的电影”,理由是:“他的电影太杰出,改编他的作品是必败的挑战。”而私下里,他感叹:“我想把他的每一部电影搬到剧场里。”
法斯宾德电影对贫穷的感知、人物在表面冷峻和内心失序之间的分裂、以及演员游离在真实和梦幻之间的表演质感,这些深深吸引着奥斯特玛雅。他很有勇气地作出个人风格的改编,在简洁开放的舞台空间里,他淡化了电影特定的战后背景,玛丽亚的婚姻和悲剧成为一则跨越代际的寓言。
柏林剧团三次来到上海,两度演出的《布莱希特的鬼魂》和《三分钱歌剧》都可以看作是创始人布莱希特留下的遗产。今年,柏林剧团重返YOUNG剧场,独角戏《萨拉》由剧团艺术总监奥利弗·里斯执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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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改编自美国小说《萨拉之书》,原作背景是美国经济最不发达的阿巴拉契亚山区,男主角口语化的第一人称叙事形成很有冲击力的文本,书评人形容为“汗淋淋的野兽”。里斯被小说的特殊文风吸引,一晚上读完原作并决定买下舞台改编版权。他把握了原著文风特点,演出是一场类似脱口秀的独角戏,就像原作者麦克拉纳汉强调的:“打破故事和现实之间的墙,真正地倾听失败者。”里斯面对着一部并非由布莱希特创作的文本,在改编中真正继承了布莱希特的创作精神——戏剧是对当代生活的直接回应。
勇敢迈出“舒适区”
10月16日,杜塞尔剧院《道林》亚洲首演。10月30日,德国“大嘴突击队”《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亚洲首演。仅相隔两周,上海观众为什么要看两次《道林·格雷的画像》?因为这两部作品用截然不同的风格、从不同的方向突围文学改编的“舒适区”。
两部“道林”都不是对王尔德原作的再现式扮演。
《道林》是独角戏。这是戏剧大师罗伯特·威尔逊在80岁时执导的作品,当时,他盘桓心中的想法是“两个角色合二为一”。和他合作多年的戏剧构作偶然提起画家培根的故事:培根看到入室盗窃的小偷,主动为对方画肖像,后来,那个底层的孩子从物质到心理都附属于画家,直到绝望自戕。威尔逊认为培根的故事、王尔德和道格拉斯的风波、以及《道林·格雷的画像》之间有着惊人的重合,像层层镜像的镜子迷宫,所有的影子来自同一个“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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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道林》里,威尔逊创造出简洁、犀利的视觉奇观,同时,让男演员弗里德尔扮演了全部的角色,既是画家又是模特,既是小说家又是缪斯,既是被诱惑的人又是引诱者。威尔逊在挑选演员时,曾要求他们“仅用身体演出光和暗”——弗里德尔的《道林》演出是对此最生动的演示。
大嘴突击队的《创作<道林·格雷的画像>》是一部特殊的后戏剧剧场作品。过去30多年,这个创作团队的演出场合遍及街头、商场、酒店、车站等不可预料的公共空间,他们的演出总是在严密设计的戏剧框架里吸纳即兴、流动的现实。“画像”是每到一个新的城市、和当地招募的志愿者“共同创作”的流动作品。“创作画像”的不止是剧团成员和被招募的志愿者,还有全体观众。在演出中,舞台既是画框,也是镜面,观众时刻面对着伦理和认知的悖论:谁在看?谁决定了看的方式?我们对青春、衰老、美丑的判断,是被操控的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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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突击队从收到的志愿者简历里挑中了越剧小生王婉娜,他们好奇中国戏曲的程式化表演会和这台思辨“观看”的演出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另一位很受关注的“志愿者”是上海著名演员张芝华,她演过许多深入人心的“上海姆妈”,参与“画像”的创作,对她来说同样是勇敢地走出“舒适区”,大嘴突击队的艺术家们赞美她是一位“敞开心灵和感受的了不起的女演员”。
从首届秋是戏剧季唯一一台德语戏剧《布莱希特的鬼魂》到今年戏剧季四家德国戏剧院亮相,YOUNG剧场在引进多样化的德语戏剧同时,把视野放宽到德语戏剧区的周围,奥波莱JK剧院的《真实》是在上海不多见的波兰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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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舞台上,同时存在着有大量台词的人类角色、被控制的机械偶和哑剧演员穿着皮套扮演沉默的大猩猩。这场寓言式的演出探讨“模仿真实”是否变成“真实”,尽管时长仅60分钟,舞台浓缩了三代波兰戏剧大师的美学标志——康托主张的“装置、偶件等物质具有生命的灵感力量”,格洛托夫斯基强调“质朴的戏剧”专注于演员和观众的直接关系,以及陆帕所追求的现实和幻觉交叠的空间。这台《真实》也浓缩了“秋是戏剧季”的特点,即使体量不大,但能够让人看到过去,看到当下,想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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