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握着那台吹叶机，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和丈夫坐在露台上，看天色一点点变成深蓝。杯子里是红酒，空气里是傍晚的凉意，一切都很平静。
但她紧接着说了一句让丈夫愣住的话——她的身体里，同时涌上了一种灼热的羞耻感。因为那种“摧毁花园”的快感，让她兴奋。
丈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说，丈夫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看你。但她是认真的。
这是诗人Jill Bialosky在《Ode to a Leaf Blower》里写下的一个瞬间。一首关于吹叶机的诗，最后却落在了“我心里是不是住着谋杀”这个念头上。
一件家务工具，怎么就成了情绪的放大器
诗的开头，是一片失控的院子。树叶缠在枯萎的枝条上，院子像战场，树高得把阳光都挤了出去，然后慢慢松开自己的枯叶。她穿上牛仔裤、背心，戴上帽子和手套，防的是蜱虫。
然后她拿起了那台EGO Power无绳56伏锂电池吹叶机。诗里写，它的形状像一把机关枪，电池重到她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握住。
它的强度和震动，是一声持续不断的“whhhhhhhrrrrrr”，盖过了所有声音。红色、棕色、橙色、黄色——那些炫目的颜色，全部飞了起来。
她把手指一直放在扳机上，来回推动吹叶机，把死去的叶子扬进轻浮的空气里。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刻？明明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突然被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感击中。不是快乐，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我能让这些东西全部消失。
快感之后，紧跟着的是羞耻
诗里最动人的转折，不在白天的院子里，而在夜晚的露台上。
她告诉丈夫，握着那台吹叶机让她觉得自己很强大。但话一出口，羞耻就来了。她用了“heat”这个词——身体里充满了一种灼热，因为她在摧毁花园这件事上，感到了兴奋。
这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松说出口的感受。所以丈夫看她的眼神是奇怪的。而她强调：我是认真的。
然后她问出了那个问题：Is there murder in the heart——心里是不是住着谋杀？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诗也没有给答案。它只是把这个念头放在那里，让你自己去想。
叶子永远吹不完，就像某些情绪
诗的结尾，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不管她把手指放在扳机上多少次，总还有一片漏掉的叶子。还有那些像彩色的雨一样，不停落下来的叶子。然后是电池耗尽之后，那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到足以支撑她的“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自己刚才那么投入，不相信那种力量感是真的，也不相信它就这么结束了。
吹叶机停了，院子还在。叶子还会再落。而那个关于“心里有没有谋杀”的问题，也还留在那里。
为什么这首诗值得你在深夜读一遍
Jill Bialosky 出版过六本诗集、三本小说和两本回忆录，其中《History of a Suicide: My Sister's Unfinished Life》曾是《纽约时报》畅销书。她的诗和文章出现在《The Best American Poetry》《The New Yorker》《The Atlantic》《Harper's Magazine》等刊物上。她也是 W. W. Norton & Company 的执行编辑和副总裁，住在纽约市。
这首诗收录在她的新书《Mock Heart: New & Selected Poems》中。
它写的不是婚姻，不是家务，甚至不是那台吹叶机。它写的是一个人独处时，突然撞见自己内心某个陌生角落的那个瞬间。
你也有过吧。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你做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你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者你告诉了，对方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你一眼。
然后你继续过日子。叶子继续落。电池继续耗尽。那种诡异的平静，继续支撑着你。
诗里没有说这是好是坏。它只是说，那个念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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