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平湖新埭镇,新兴北路一座桥梁改造的工地上,挖掘机轰隆隆响了大半天。施工师傅张水弟弓着腰在基坑边清土,铁锹“铛”一声碰到了硬东西,他骂了句“又一块难啃的骨头”,蹲下去用手套扒拉两下。土块簌簌往下掉,石面上露出一道弧形的刻纹。
张水弟愣住了,干脆跪在地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掌一点一点抹去浮土。一只狮子,又一只,中间还围着一颗圆珠。三只瑞狮环绕宝珠,鬃毛卷曲,姿态活灵活现。虽然蒙着厚厚的泥垢,但刀工细腻、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石头。
这抱鼓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大白话讲,就是过去有钱人家大门口两边立着的石鼓,相当于现在的“门牌加身份证明”。谁家门口能摆抱鼓石、摆多大的,那是有讲究的,一般人家根本没资格摆,属于“非贵即富”的门第符号。鼓面上雕“三狮戏珠”,寓意吉祥喜庆,在江南水乡的老宅院里特别常见。平湖当地的莫氏庄园里,至今还保存着一对完整的抱鼓石,门前雕的正是三狮戏球的图案。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个讲究的东西,怎么会埋在路基下面?
如果不是这次桥梁改造,如果不是张水弟多看了一眼、多问了一句,它可能还会继续睡下去,甚至被挖掘机碾碎。
张水弟站在一旁,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这一带也见过不少老宅子,后来拆迁的拆迁、翻建的翻建,那些门前的石鼓石墩,有的被搬走,有的就那么埋进了路基。他嘿嘿笑了,笑得有些腼腆:“我就是觉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在我手里糟蹋了。”
说到底,一块石头从地下三十年的黑暗里重见天日,靠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弯腰时多看了一眼的细心,和一个女儿愿意帮父亲“查一查”的耐心。张水弟不懂什么叫“实物佐证价值”,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被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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