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那年的海风很咸，机会曾离我那么近。
那一年，我在团报道组，去七连采访。
清晨在海边晨跑，远远看见一个人也在跑。跑近了才认出，是下连队指导工作的政治处黄主任。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几句乡音，几句家常，就这么聊了一路。
聊了什么，现在记不全了。只记得那天的海特别亮。
没过几天，连队打电话来，叫我回去填表，入党。
放下电话，我在营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
1978年，我们营三连有个给养员，给副团长煮了一碗面。
不久，他就当了司务长。
这事在营里传了很久。有人说是运气，有人说是缘分。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在那个年代，机会常常就藏在这样的偶然里——你被谁看见，你的名字被谁记住，你的人生就多出一条路。
我们营长，当年是红一连的理发员出身。
从给战士理发，到当上营长，这条路他走得是真是精彩纷呈。
理发员、给养员、报道员……这些兵里不起眼的小岗位，在那个年代，都是通往上面的台阶。
关键是，你要被人看见。
在七连采访的那几天，我每天早晨都去海边晨跑。
那天遇见黄主任，纯属偶然。几句乡音乡情，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了。
回连队填表那阵子，我走路都是轻快的。我以为，我的名字，也要被记住了。
可是偏偏，79年自卫还击战，我参战离开了。
等我回来，部队又经历改编，横跨福州、广州两大军区，陆海两大军种。人还是那个人，编制换了，干部调整了，原来那张表、那个位置，都成了过去。
我当了五年兵，我见过机会的样子——它有时候是一碗面，有时候是一次晨跑，有时候是一通电话。
它一次次从我身边走过，又一次次走远。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久。
不是部队不好，是我自己的路，和部队的节奏对不上了。
我坚决要求退伍。
离开那天，我把军装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背囊。五年，就这么结束了。
退伍后，我做了个在很多人看来有点“想不开”的决定：去高中插班补习。
离开教室那么多年，重新拿起课本，坐在比自己小很多的同学中间，说不难是假的。
但大概是被那些错过的机会磨出了性子，我沉得下去。
一年后，我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又考上武汉大学的硕士研究生。
那些年在部队错过的机会，我到底在书桌上，一个一个找了回来。
现在回头看，海边的那场晨跑，像是我人生的一个分界。
有人说我运气不好，五年里错过了那么多。
我倒觉得，机会从来没有真正走远。它只是换了个样子——从一碗面，变成一张考卷；从一次晨跑，变成一间教室。
一碗面，可以提一个司务长。
一个人只要不放弃自己，总能在某个地方，重新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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