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是无处不在的

现代化的禅宗已经出现，或者说禅走向了现代化，以至于出现了生活禅的概念。禅是无处不在的，不管是古代还是当代，不管是在权贵圈层，还是在普通人的圈层，禅都存在。

如果把禅比作道，那么道是无处不在的，甚至道在屎溺，那么禅也是无处不在的。道似乎是天地间运行的总规律，总趋势，在于身外，也在于身内，或者说人是道的一部分。禅最终的目的要发现内在的自性，而外在的事物是人心灵的反映。似乎人可以通过外在的事物来认识自性，来验证自性的存在。道是天地间的总规律，重视集体，不一定重视个人，这是古代统治阶级改造之后的道德思想。其实道既注重集体，也注重个人，注重外在的事物，也注重内在的精神。毕竟人是灵肉统一体，可以通过意识认识外在的事物，而不是闭眼生活在自己的主观世界中。其实外在的世界是人主观意识的反映，每个人认识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并不能等同。即便人们形成了共识，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共同协调，却不是每个人都认为那样。也就是说，人的思维和意识是纷繁多变的，并不可能完全等同。即便认识同样一件事物，也不可能完全形成共识。人们认识到世界纷繁多变的属性，就认为世界是这个样子，总是有一种规律在支配，而人性是有深度的，通过人性来反映外在的世界，是道的一种体现。只要人们认识到外在的道，就会认识到内心的道，那么人就超脱了，没必要受到外物的束缚。禅也讲这样的道理。就是人要认识内在的自性，自性就像一面镜子，会映照山河大地。人发现外在世界的事物，会利用这些事物。不管是利用锄头、镰刀，还是利用手机、电脑，都在利用外物，通过外物实现自己的目的。

外国有工具论，认为干一些事情要借助工具，没有工具就办不成。就像挖一个土坑，需要借助铁锹，甚至需要借助挖掘机。东方的禅不认为这样，认为应该直达目的，重视生命的作用，没有工具，就创造工具，或者直接动手去挖，并不能等待工具。慧能随口说出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需要自我证悟，认为本性是空的，世界也是空的，并不是那么可靠。慧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樵夫，砍柴归来，听到邻居在念《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句子，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彻大悟。后来他跟着禅宗五祖弘忍学道，干了好几年的辛苦活。弘忍要把衣钵传给弟子，命每一个弟子作一首诗，慧能不会作诗，随口吟出来，让人代他写到粉笔墙上。相对于弘忍大弟子神秀的诗作，慧能的诗作更胜一筹，弘忍就把衣钵传给他，让他到南方开宗立派。于是就有了南禅，而北禅的创造者是神秀。南禅讲顿悟，北禅讲渐悟，似乎都能达到禅的境界，不非得厚此薄彼。不管顿悟还是渐悟，都要证得自性的存在，或者说通过对外物与内心的审视，可以验证自性的存在，这个时候人就算彻悟了。宋代柴陵郁禅师摔跤悟道，写下一首偈子：“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以明珠暗喻佛性，其实指自性，每个人体内都有，只不过很多人没有发现而已。禅并没有那么高深，生活中处处有禅，不管是行站坐卧，还是外出办事，亦或是使用外界的一些工具做事，都蕴含着禅机禅趣。百丈禅师提倡农禅并重，一边种地，一边修禅。《百丈清规证义记》中写道：“按律中，自种田园，殊违佛制。然末法之际，资生艰难，有不得不然者。” 由此生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禅寺规矩。不仅种地中充满了禅学，可以在身体力行中悟到，而且帮人渡过苦难，教人解脱苦恼，也是禅。学习文化是禅，工厂做工是禅，做官为百姓办事是禅。禅简直是无处不在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禅。人毕竟有自性，有意识和思维，到任何地方都会观察外物，有时候还会反思。这个时候，人就要和外物建立良好的关系，但不能被外物牵绊。当然在思想上放下外物的牵绊，放下所有的想法，放下所有的经验和意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这个时候就会发现自性。往往这个时候是空的，是无的，觉得自己和宇宙都不存在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越是这样，人越能放空自己，瞬间能体会到内在自性的魅力。吃苦不是目的，在吃苦中获得一定的美好体验，或者说吃苦过后会获得相对美好的体验。

就好像一个人在空调屋里歇着，觉得没什么意思。倘若让他们在大热天里种地，种了二亩地的白菜，再到空调屋里歇着，就觉得很美好。这就是禅，有了吃苦，就有了享受。吃苦和享受都是表面的，都是人个体体验。倘若放下这些个体体验，人做到无欲无求，无所谓吃苦和享受，那么整个人就超脱了。当然每个人不可能无思无想，不可能放下吃苦和享受的体验，很有可能受到社会规则的驯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吃苦，什么是享受。实际上相对于禅来说，这些驯化的规矩都是错的。禅是言语道断的，一旦形诸言语，就跑偏了。要想理解禅，可以用颠倒的方式理解，也就是逻辑道断，不能说逻辑，甚至反着来，就像老子《道德经》说的那样“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老子喜欢正话反说，反话正说。傅大士（傅翕）的一首偈子写得好：“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实际外在所有的事物都是工具，身体也是工具。人与工具融为一体，很容易被工具的性质所累，而超越工具的层面，或者说超越工具的概念，只是注重内在的自性，外在的工具就不重要了。甚至佛教不重视身体，认为身体得病是在消除业障。禅宗却不讲这个，当然也只是重视内在的自性，而对于肉体，却没有太多的论述。

禅是无处不在的，把握禅机，就可以悟得禅理。至于悟的深浅，全看个人的能力，或者说能力没有大小，有的只是人的刻板印象，或者说被规则驯化之后，能否超越规则，能否实现认识自性的目的，每个人还是有区别的。只要在生活中善于体验，善于寻找禅机禅趣，或者说发现生活中的相对性，发现灵与肉的相对性，就可以发现禅机，可以悟得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