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大调整 迟到两年的纠错

蚂蚁集团在节前宣布了一项重要的组织与人事调整，但似乎没有引起太多讨论。

这次调整过后，支付宝事业群、数字支付事业群和芝麻信用事业部三合一，组建为新的支付宝事业群，由吴敏芝担任总裁，她将同时兼任蚂蚁集团CPO。

然而就在不到两年前，这两个事业群才刚被拆分。对于蚂蚁这种体量的大公司来说，短时间内分拆事业群又合并，颇有些战略纠错的意味。

官方给这次调整的理由是“加速布局智能体（Agent）商业”。要做到这点，蚂蚁就不能将眼光仅仅局限在支付宝这一款产品身上，而要关注从用户授权到商家服务再到支付结算的完整链路。

这条链路在上次调整中被三大事业群（部）分散管理，显然不是形成合力的理想局面。

智能体商业化是每个巨头都在惦记的新战场，中国银联、京东数科和微信支付都在做类似的事情，字节跳动同样野心勃勃。蚂蚁如果不想内部扯皮贻误战机，将三块业务整合到一人手中是必然结果。

吴敏芝过去几年主导了蚂蚁"去P化"的职级改革，她9月初刚在外滩大会上介绍如何"围绕价值重新设计组织"，结果转头就走进了这个新设立的组织。

在她面前摆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当用户不需要打开支付宝也能交易，支付宝未来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刚分拆又合并，蚂蚁走了冤枉路？

2024年12月蚂蚁做过一轮拆分，用来执行所谓双飞轮和AI First战略。

在那次调整中，支付宝事业群负责支付宝App、C端用户、生活服务和商家服务生态，也就是用户飞轮；数字支付事业群负责底层支付基础设施、AI支付和硬件交互（碰一下），也就是支付飞轮。

当时蚂蚁官方满怀信心地在全员信中表示，支付宝从一个工具型软件向互联网转型取得阶段性成果。

它确实是互联网时代的商业逻辑：App是用户入口，支付是后端设施，两者分开经营各自发展。

至于AI时代如何做商业化，蚂蚁似乎并没想明白。这套将产品和底层支付解耦的打法，在过去一年多实践中被证明不太靠谱。

每当蚂蚁想推动智能体商业化落地，都会暴露出很多组织割裂的问题。

因为基于智能体的商业模式不是传统“点击支付宝App→发起支付”的简单链条，而是AI助手替用户完成任务的复杂长链条。

举个例子，当用户对阿宝说“帮我预约洗车并完成付款”时，链路大概是这样走的：

阿宝（原支付宝事业群）理解需求→调用商家服务→发起AI支付（数字支付事业群）→做授权、风控和履约校验（芝麻信用）→完成交易。

这条链路牵扯到此前支付宝事业群、数字支付事业群和芝麻信用事业部三个团队。

熟悉阿里和蚂蚁的朋友都知道，大公司内部在不同组织间做同一个闭环，需要大量跨事业群协调，各种排期很容易拖到天荒地老，接口对齐成本极高。

在9月初的外滩大会上，蚂蚁CEO韩歆毅也公开承认，公司智能体商业落地速度低于预期。安全信任和供需闭环打通是蚂蚁亟待解决的两大问题。

在这个背景下，再去看蚂蚁的官方表态——“本次调整的核心目标是聚拢技术、产品和生态能力”，就能明白它的画外音。

三方各立山头的局面必须改变，这些智能体商业化的必备环节需要合为一体。

吴敏芝的任命用意颇深

很多媒体将本次管理层调整简单总结为“老阿里人挂帅”，是一种比较偷懒且随意的解读。

吴敏芝在阿里任职超过20年，是老阿里人不假。但更重要的是她曾长期领导阿里国际贸易事业群和B2B事业群，对商家生态和B端运营非常熟悉，2021年加入蚂蚁后她一直在负责人事体系。

与阿里和蚂蚁近年来屡新的其它高管不同，她不是典型的技术负责人，反而更了解商业组织搭建和商家体系管理。

蚂蚁选她当领导者，显然是希望强化商家服务体系。因为众所周知，目前蚂蚁智能体商业的最大短板不是模型性能，而在于商家生态的接入。

虽然阿宝已经把上万项服务AI化，但想要达成规模效应，还需要大量商家接入支付宝的AI开放平台，把商户服务封装成智能体服务。

所以在本次调整后，中小商家接入支付宝智能体生态的进展，一定会成为新团队重要的考核指标。

兼任CPO也意味着吴敏芝不仅要管业务，还要为事业群的人才配置和绩效机制负责，面向AI业务重新调整组织架构，全面导向智能体商业和AI开放平台。

将人事权和业务权合一，也说明蚂蚁要确保本次调整不是纸面合并，减少团队和管理者摩擦的可能性。

时间窗口还有6-12个月？

智能体介入用户购买行为后，相当于增加了一层代理关系。支付宝需要解决的问题正在变化，从“让用户付款”变成“用户放心让智能体付款”。

比如，用户给智能体下达指令购买一台电脑，智能体需要理解用户的预算、品牌偏好和具体需求，再从不同商家和平台中挑选产品。

如果买错了产品，责任在哪个环节，谁来承担损失？这些问题最后都会落到身份认证、授权、支付和责任机制上。

当用户把部分决策权交给智能体，支付机构需要知道这个智能体代表谁、得到了什么范围的授权，以及它执行的交易是否符合用户本意。

想成为智能体交易与信任的基础设施，蚂蚁的核心壁垒从来都不是模型性能，而是长期积累的风控、身份和支付能力。

一旦蚂蚁将这些核心能力开放给外部智能体，就意味着支付宝不再是用户交易的唯一入口，手机系统、搜索引擎和AI助手等产品完全有机会成为主流用户界面。

如果用户不需要打开App也能完成整个交易，支付宝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定位。

一个拥有庞大用户入口的平台，变成一个被其他平台调用的基础设施提供者，两者的商业逻辑完全不同。

当智能体跨越多个平台完成任务，支付宝过去依赖超级App形成的流量优势也会遇到考验。

按照韩歆毅的预期，智能体商业距离爆发还有6-12个月时间，留给蚂蚁调整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但这是比较乐观的预期，考虑到各种基础设施的建设周期以及用户的接受度，智能体商业化可能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