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固然会传染，但勇气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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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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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失联和内容消失，请通过邮件订阅我们的Substack，获取未删减版文章与最新更新： https://piyaoba.substack.com/subscribe 如遇删减或内容消失，请通过邮箱查看原文。 编者按：2026年9月29日，曾在2024年负责川普2020年大选干预案和机密文件案的前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出席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听证会。共和党议员指责他滥用调查权力，尤其质疑其团队调取共和党议员通话记录的做法，史密斯则强调，调查依据证据和司法部规范开展，不受党派立场左右，也不会因遭到起诉威胁而噤声，多处发言掷地有声，可谓在参议院“舌战群儒”。而该事件也再次将司法独立与政治报复的问题推向公众视野。

新秋时分，念及古代中国的秋决。古人认为秋天肃杀，正是处决犯人的时候。便要问，当下川普政治追杀的黑名单排期表上轮到谁？

他是前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如果说川普与福奇的仇隙来自上一个任期，史密斯则是川普下野之后的事。

川普恨福奇，只缘这个老科学家不听他亲自部署亲自指挥，比如喝消毒水和紫外线照射肛门之类。川式防疫导致全美疫情如野火蔓延，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死人最多，连累川普在大选中脆败。

福奇是旧恨，史密斯则是新仇。特别检察官搜集大量证据与证词（证人全部来自共和党）后对川普提出关于颠覆2020大选的四项指控，分别是“密谋欺诈美国、密谋妨碍官方程序、妨碍及企图妨碍官方程序，以及密谋侵犯选民权利”。

此外佛罗里达州联邦大陪审团就机密文件案起诉川普，40项指控的核心内容涉及川普离任后私藏国防机密信息、妨碍政府取回文件以及相关虚假陈述。

两个案件已进入起诉程序，却因川普胜选而撤销，但川普对史密斯的深仇大恨却不会撤销。于是，共和党控制的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举行公开听证会，史密斯于9月29日出席，就此前对川普的调查接受质询。这事得赶快做，距中期选举仅剩一个月，之后参议院谁执牛耳殊难逆料。

然而，做此事之前就应该掂量，这一位可不是福奇。史密斯Smith在英文里是铁匠的意思，而福奇Fauci这个姓氏来自意大利语，是咽喉的意思。

福奇领导的国家传染病研究所，其重要性等同于国家咽喉。但他是老学究，还有点爱惜羽毛顾影自怜的毛病。他出席参议院聆讯，如同臭老九被架上批斗大会，唯有一百多次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沉默以对。

川普在纽约法庭四百多次援引同一宪法条款，川粉不以为意，唯独对福奇怒火中烧。我看福奇出席国会听证，想到的是文革电影《决裂》，在课堂讲“马尾巴的功能”那个臭老九，由葛存壮饰演，他就是葛优的爹。

葛存壮在《决裂》里被拥护教育革命的造反派贴大字报，他和学生辩论，完全是秀才遇到兵。但片中代表“资产阶级教育思想”的葛存壮不得不向教育革命低头，开始自我反省，走出课堂给农民的耕牛治病……葛存壮演得极好，那个年代臭老九就要不断自我否定，今是昨非，脱胎换骨，否则无法生存下来。

风水轮流转，今日美国赶上了相似的年代，MAGA横行无忌，反智主义泛滥。但福奇做不成葛存壮，他不会接受喝消毒水和紫外线照射肛门的独步单方，不会接受江湖郎中鼓吹的兽药伊菌霉素和羟氯喹。

只不过和火红年代一样，内行斗不过外行。诚如罗大佑的歌《爱人同志》“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既然鸡同鸭讲，福奇唯有沉默以对。

不是铁匠是铁砧

史密斯的听证会画风完全不同，他不是铁匠而是铁砧，任重锤猛砸，听到的只是铮铮铁骨的声音。那些只知仰川普鼻息的政客，也不看清楚面对的是谁。

杰克·史密斯毕业于哈佛法学院，是长期从事刑事检察、公共腐败、国际战争罪的检察官，身经百战。2018-2022年，他的主战场在欧洲，担任科索沃专门法庭检察官办公室负责人，在海牙国际法院领导调查和战争罪起诉。

他不但铁嘴铜牙，更有一身钢筋铁骨。就凭那些酒囊饭袋怎拿得下他？于是9月29日的参议院听证会就成了史密斯的主场，而对川普的亲宠俨然严重的政治灾难。

史密斯在宣誓之后的开场陈词就是世纪金句——“我绝不会因总统发出起诉威胁而保持沉默。法治终将屹立不倒。尽管面临巨大压力，公职人员们依然坚守誓言。恐惧固然会传染，但勇气同样如此。”

开场陈词还说：“我坚持认为，作为特别检察官，我所作的决定是正确的，包括我决定对川普总统提出刑事指控。作出这些决定时，我没有考虑川普总统的政治归属、政治活动、政治信念，也没有考虑他参加2024年总统选举这一事实。”

9月29日，前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在听证会上的话在社交媒体广为传播：“我不是政治人物，也不效忠于任何党派。我坚持自己对川普总统提起指控的决定。我在做出这些决定时，并未考虑他的政治派别、政治活动、政治信仰或其参加2024年大选的竞选身份”。

下面是力重千钧的这句：“我们的调查取得的证据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证明川普总统从事了严重危害我们国家的犯罪行为。”（Our investigation developed proof beyond a reasonable doubt that President Trump engaged in serious crimes against our nation.）

他进而说：“ 如果今天让我根据同样的事实决定是否起诉一名前总统，我仍然会起诉，无论那位总统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

史密斯不是福奇，他收拾过的罪犯战犯不知凡几，休想缝上他的嘴巴任由拜倒在川普门下的政客作夸张的忠诚表演。果然，质询他的参议员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接二连三出丑。

英雄与丑角

共和党参议员能匹配史密斯资历的倒有一个，是密苏里州的 乔什·霍利（Josh Hawley），他是耶鲁法学院博士。霍利给最高法院院长罗伯茨做过助理，后来担任过密苏里州总检察长，现在是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犯罪与反恐小组委员会主席。

说说霍利的事迹吧，一个理应知法守法的人，却成了2020大选推动国会拒绝认证选举人票的少数参议员之一。为此，耶鲁法学院校友和学生公开抵制霍利，并要求校方褫夺他的博士头衔以施惩戒。

1.6当日，霍利在国会大厦外对啸聚的MAGA分子举起拳头表示支持，引起更强烈非议。暴乱发生之后，一批耶鲁法学院学生和校友发起请愿，要求对霍利和哈佛法学院毕业的参议员克鲁兹采取律师纪律处分，包括要求有关州的律师协会调查、甚至启动吊销律师资格的程序。切入点不是政治，而是认为这两人违反律师伦理。

其后国会1.6暴乱调查委员会调集证据，霍利在暴徒攻陷国会时仓皇逃跑的监控录像招致委员会成员全体哄笑。

回到9月29日听证会，霍利在福克斯新闻采访时怒喷史密斯：“他要把所有与川普有关的东西都弄到手。他查看了川普所有的手机，也查看了川普所有文件。别忘了，他还搜查了梅拉妮娅的私人抽屉、衣物，以及她那些非常私密的物品。我觉得这太荒唐了，简直荒唐至极！这个人完全失控了。我希望他受到追究。”

终年独沽一味只看福克斯新闻的MAGA跟着愤怒，当然也少不了华川粉那一份。谁知2022年8月8日FBI搜查海湖庄园，彼时史密斯还在欧洲，他骑自行车被汽车撞伤了一条腿，正在荷兰疗养。三个月后的11月18日，他才被司法部长加兰委以重任。

他甚至不能即时回国履新，直到2023年1月才返美全力投入侦查作业。他的工作卓有成效，掌握的证据“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史密斯和他的办公室团队确信川普触犯了一系列的刑事法律。

与此前参议院围攻福奇相比，当下这轮批斗会在史密斯面前只是马戏团表演。对福奇尽可以咆哮呼喝和使用F语言，但对史密斯这尊铁砧完全不管用。

这场听证会倒让我看清美国要散架子还真不容易，史密斯展示了法务人员对宪法与法治的忠诚与坚守，昭示谁才是真正的爱国者。

史密斯和被炒鱿鱼的那个邦迪（现在没人提起她了）还有川普的家臣布兰奇相比，谁的品行高洁？所以我相信，史密斯是未来司法部长第一人选。

让我们记住这句话——“恐惧固然会传染，但勇气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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