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泽把锦盒打开,将里面那叠诗稿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都是些闺阁女儿伤春悲秋的寻常诗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到翻到了最后一张。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随即冷笑出声。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吗?
难怪要绕开司礼监,直接把诗稿送到内阁来。
“诗稿咱家拿走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将那叠诗稿往袖中一收,推门走了出去。
首辅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些事本身就不归他管。
下午姒嫣还没踏入瑶华殿,就听到了薛玉姝几人的欢笑声。
其中赵怀宁笑得格外张扬,中间还夹着拍手的声音。
“哎呀,我都迫不及待了。”
见到她进来后,三人的笑声持续了一会,才慢慢歇下去。
姒嫣眼皮跳了两下,总觉得这几个人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女官开始讲课没多久,外头就通传掌印太监来了。
薛玉姝放下手里的书卷,脸上露出几分矜持的笑意。
眼睛里却闪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看好戏的光芒。
“快请进来。”
掌印太监常德喜进了殿,而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姒嫣的目光被为首的人吸引。
只不过看的不是脸,而是喉结——那上面有抹红印。
若没记错的话,那是她昨晚含住时吸出来的吧?
视线缓缓上移,就对上了江佑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抬手理了理绯袍的领口,食指不经意在喉结上滑了一下。
姒嫣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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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完全没想到会留下印记。
还有!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哪有这样顶着令人遐想的痕迹招摇过市的?
仗着他是个太监么?
常德喜的声音在殿里响起,拉回了她飘远的神思。
他的声音尖尖的,听不出情绪,目光在伴读脸上扫过。
“不知六部尚书姒令山之女姒嫣是哪位?”
姒嫣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佑泽。
见他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便站起身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女在。”
常德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堆出几分笑来。
“姒小姐的诗稿陛下看了,赞不绝口,特命咱家送来赏赐。”
这话一落地,殿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姒嫣眉头挑了挑,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就她那首随意写成的诗,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她自己都不信。
她又看了江佑泽一眼。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往上弯了一点点。
薛玉姝脸上的笑意勉强挂住,瞥了眼身旁的两个人。
沈明珠的脸色在看到江佑泽时就变了,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手里那把团扇已经不摇了,扇柄被她攥得紧紧的。
赵怀宁则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瞳孔骤然放大,嘴唇无声地动着。
不、不可能......怎么会?
常德喜让人将赏赐放在姒嫣的长桌前,接着话锋一转。
“赵临彦之女赵怀宁是哪位?”
赵怀宁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臣女……臣女在。”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膝盖撞到了桌腿。
常德喜脸上的笑意全收了回去,抬起手往后挥了挥。
“拿下。”
两个内侍从他身后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怀宁的胳膊。
她整个人软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为、为什么抓我?”
常德喜从袖中抽出一张被揉皱的诗稿,展开朝向殿内众人。
“赵小姐,这首诗是你写的?”
赵怀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薛玉姝和沈明珠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纸上的字迹确实是赵怀宁的。
那首诗里头的句子,皆是诋毁皇家的大逆不道之言。
而写这首诗的主人,本该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们都看向了站在窗棂旁侧着脸的人。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恍惚间。
像是看到那个打马游街,只愿意伸手去接姒嫣手帕的状元郎。
同样的一袭红衣,同样的眉目含情。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这不是我写的……”
赵怀宁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肩膀拼命地扭动着。
“我写的不是这首,不信......不信可以问林女官。”
林女官面如死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怀宁确实写了别的,但这首歪诗也是出自她手。
只是不知为何,本该用着姒嫣字迹和名字的那份伪作诗稿,会变成她自己的。
“你不说咱家都忘了。”常德喜把诗稿收起来,甩了下拂尘。
“这等大逆不道的诗也敢往上呈,也不怕污了陛下的眼睛!一并带走!”
林女官被两个内侍架住,她挣扎着想要扯薛玉姝的裙摆。
“公主!公主救命啊!是您让——”
“住嘴!”薛玉姝猛地抬手拍了下桌面,厉声打断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随即恢复了该有的端庄。
“常公公,把她们带下去,别脏了本公主的瑶华殿。”
能坐到掌印太监这个位置的,自然都是人精。
常德喜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
他稍一思忖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冲内侍使了个眼色,“带下去。”
内侍用手捂住地上两人的嘴,无声地拖了下去。
赵怀宁发出呜咽的声音,看向沈明珠的眼睛里全是求救的神色。
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又去看坐在主位上的人。
薛玉姝连看都没看她,握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常德喜甩了下拂尘,脸上重新堆起笑来,躬身行了个礼。
“公主殿下,奴才告退。”
薛玉姝微微颔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瑶华殿。
姒嫣用余光追随着江佑泽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殿门外。
她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但估计只能晚上等他来才知道答案了。
殿里安静了那么几息。
女官被带走了,课自然是没法上了。
宋清漪和柳兮月对视一眼,识趣地起身告退。
姒嫣也跟着站起来,朝薛玉姝福了一礼,“臣女告退。”
芰荷拿起桌上的赏赐,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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