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古兰经》发誓同生共死，结果当天半夜就翻墙跑了

1949年7月底，广州爱群酒店。

两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抱着《古兰经》，泪流满面，对天发誓：兄弟同心，生死与共，一起回兰州，跟解放军死磕到底。

在场的人都被感动了。调解人马全钦长舒一口气，李宗仁、阎锡山也觉得西北防线总算稳了。

结果当天半夜，其中一个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跑的人叫马鸿逵，宁夏王。发誓的对象叫马步芳，青海王。

天亮后，马步芳在机场等了半天，马鸿逵的飞机已经往银川飞了。刚刚对着真主发的誓，保质期不到12个小时。

这事儿搁今天，相当于两个合伙人当众签了合同、摁了手印、还找律师公证了，结果当晚一方就连夜搬空公司跑路了。

问题是，为什么？

先说说这俩到底什么关系

马步芳和马鸿逵，同出西北马家，都姓马，都信伊斯兰教，论辈分马鸿逵还是马步芳的族中长辈——他比马步芳大11岁，抗战时期就已经是陆军上将，长期主政宁夏。

听着像一家人对吧？

但他们从来不是一家人。

过去几十年，这俩人时而联手，时而互坑。1933年“四马拒孙”的时候，为了对付孙殿英，他们能联合作战。可孙殿英一走，立马开始互相拆台。

说白了，有共同敌人的时候是兄弟，没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就是竞争对手。

到了1949年，共同敌人来了——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挥师西进，胡宗南节节败退，整个西北的防守压力全压在这俩马身上。

按理说，这时候该抱团了吧？

恰恰相反，越是危急，抢得越凶。

1949年4月，国共和谈破裂，南京政府迁往广州。原西北军政长官张治中去了北平，西北最高军政职位空了出来。

马步芳和马鸿逵都盯上了这个位置。

马鸿逵先跑兰州，四处联络官员，制造舆论。马步芳更直接——青海盛产黄金，他派人带着金条去广州，游说李宗仁、阎锡山。

广州方面对这两人看得很透。他们给了个精准评价：马步芳是“野马”，敢打敢冲；马鸿逵是“滑马”，擅长保存实力，遇事观望。

打仗要紧，当然用“野马”。5月18日，马步芳被任命为代理西北军政长官。

马鸿逵一看没戏了，退而求其次——我要甘肃省主席。

甘肃连接青海和宁夏，拿到甘肃就能扩地盘、征粮饷、养军队。这对马鸿逵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

于是他主动约马步芳在享堂镇会谈，开出的条件是：我支持你当西北军政长官，你支持我当甘肃省主席。双方口头约定，回去后分别致电广州，互相保荐。军事上，宁夏和青海组建联合兵团，共同出兵陕西。

马步芳答应了。答应得特别痛快。

马步芳进了兰州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甘肃省主席郭寄峤留在兰州，用来牵制马鸿逵。

他的亲信还建议：甘肃主席干脆由马步芳自己兼任，把整个西北牢牢抓在青马手里。

享堂的承诺？什么承诺？风太大我没听清。

马鸿逵左等右等，等不来任命，一怒之下电令宁夏兵团后撤。

但此时大敌当前，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按照协议，宁青联合兵团还是组建了，共八万余人，由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当总指挥，向东开赴陕西。

马鸿逵也没闲着。他暗中给宁夏兵团下密令：别听马继援的，保存实力第一，不能为青海消耗自己的家底。

结果扶郿战役一打，马继援的青海部队在前线硬扛，宁夏兵团在后面悄悄撤退。战后马继援多次发电请求协同布防，马鸿逵各种理由搪塞。

刚结盟的部队，战场上已经各打各的了。

广州方面急了。李宗仁、阎锡山担心西北防线崩盘，1949年7月底把两人叫到广州调解，还请出马家前辈马全钦从中斡旋。

两人住进爱群酒店，谈起西北危局，抱头痛哭。然后拿出《古兰经》，手按经书，向真主发誓：摒弃前嫌，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约定第二天一起飞回兰州，共同部署防御。

场面相当感人。

但当天午夜，马鸿逵把亲信从床上叫起来，说了实话：

“我们明天飞宁夏，不去兰州。我想，与马步芳同去兰州，他必定会把我扣起来，强迫宁夏出兵。必要时他有杀害我的可能。我们如果去兰州，不送命于共产党，便送命于马步芳。 ”

翻译一下就是：这老小子发誓的时候笑得那么热乎，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要是跟他回去，要么被共产党打死，要么被他当人质扣了。这誓谁爱守谁守，反正我不守。

天亮后，马步芳和马全钦在机场等着一起登机。马鸿逵直接上了飞银川的飞机，不顾劝阻，扬长而去。

古兰经的誓言，保质期不到12个小时。

回到宁夏后，两人进入表面维持、实际敌对的状态。

8月1日，广州终于正式任命马鸿逵为甘肃省政府主席。但此时解放军兵锋已直指兰州，甘肃大部分地区已经失控。这任命到手，实际管辖的地方也没剩多少了。

兰州战役打响，马步芳的青马主力被包围在城内，形势危急。马步芳接连发电报求援，催促宁夏兵团火速南下。

马鸿逵做了个出兵姿态，命令部队向甘肃方向开进。但开到海原县兴仁堡就停下观望，不再前进。

距离兰州不算远，但一步都不肯往前迈。

彭德怀得知马继援固守兰州后，说了句很实在的话：“我就是怕他跑掉，他不跑，守在兰州，我们就有办法了嘛！”

兰州城破前夕，马步芳乘飞机离开，之后出走海外。马鸿逵把宁夏军事交给儿子，自己携带大量财富飞离大陆。

曾经叱咤西北的两大地方武装，短短几个月内先后覆灭。

马鸿逵后来在台北，得知兰州城破、马步芳主力被歼的消息，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

“我不相信把你放不倒！”

手按《古兰经》发誓，对马步芳和马鸿逵来说，从来都是工具，不是信仰。有共同利益的时候，经书就是粘合剂；利益冲突的时候，经书就是废纸。

真正决定他们行动的，从来不是什么誓言，而是地盘、军队和保存实力。

所以这份被宗教仪式加持的同盟，几个月就分崩离析，一点都不奇怪。

参考资料

1 杨飞,杨剑.西北野战军与“马家军”的血腥较量EB/OL.人民网党史频道,2012-11-23.

2 中共银川市委党史研究室.彭德怀挥师西北鏖战“马家军”EB/OL.银川党史网,2014-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