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6年，陕西礼泉昭陵附近，程咬金墓被盗，随葬品损失惨重，石刻墓志却因沉重难移而留了下来。偏偏就是这块石头，替一位沉默多年的唐朝名将秦琼，解开了玄武门事变中的疑团。
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人。他早年并非瓦岗小说里的落魄英雄，而是隋军中的悍将，先后在来护儿、张须陀麾下作战。张须陀战死大海寺后，秦琼一度转入李密阵营，后来又随瓦岗旧部归于王世充。
史书中的秦琼，和单雄信、徐世勣并没有演义里那样深厚的结义关系。秦琼真正熟悉的，是同在山东军中作战的程咬金、罗士信，以及牛进达等人。那些“当锏卖马”“瓦岗结义”的情节，更多是后世说书和小说的加工。
王世充据洛阳时，秦琼被授予龙骧大将军，程咬金、罗士信等人也在其麾下。可王世充猜忌多疑，军政混乱，秦琼逐渐看出，这位洛阳皇帝并非可以托付天下的人。
武德二年，也就是619年，秦琼与程咬金等人在战阵前正式告辞王世充，转而投奔唐军。这个举动并非偷偷逃走，而是公开决裂。临行前，程咬金曾劝秦琼：“洛阳非久安之地，不如另择明主。”秦琼点头，只说：“此去各为其主。”
此后，秦琼与单雄信走上了不同道路。单雄信继续效力王世充，后来随王世充降唐，却因旧怨被处死。秦琼没有出手相救，谈不上背叛，更不能简单扣上“不讲义气”的帽子。乱世之中，交情是一回事，政治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真正让秦琼蒙受争议的，是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发生的玄武门事变。两部《唐书》记载，秦琼“从诛建成、元吉”，事后拜左武卫大将军，食实封七百户。短短几字，后世便据此认定秦琼亲自参与了宫门厮杀。
问题在于，这句话并没有交代秦琼当时身在何处，更没有写明他斩杀了谁。玄武门内真正被明确列出的核心人员，是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等人。秦琼并不在这份名单中。
这并非小事。玄武门当日，李世民一方曾遭到太子府和齐王府部众反攻，张公谨独自关闭宫门，才挡住了猛烈冲击。若秦琼、程咬金这类重将都在最前线，史书不可能对他们的具体行动只字不提。
更耐人寻味的是赏赐。参与玄武门事变的将领，事后大多得到升迁和财物。秦琼虽然获得左武卫大将军等名号，却没有被列入核心功臣名单，也没有留下与当日战功相称的特殊赏赐。这个反差，早已说明问题并不简单。
程咬金墓志的发现，使线索更加清楚。墓志记载，武德九年夏，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作乱”，秦王李世民“宣罚禁中”，程咬金“任切爪牙，效勤心膂”。事后，他获得绢帛、骏马、金器等厚赏，并加上柱国，授东宫左卫率。
程咬金墓志还记录了一件旧事。武德七年，李建成曾排挤程咬金，将他调任康州刺史。程咬金于是对李世民说：“大王手臂今并翦除，身必不久。”这段话表明，程咬金早已站到秦王一边，却仍没有被列入玄武门当日的十名主要功臣。
秦琼的情况更加安静。他的孙子秦怀道墓志提到秦琼从唐高祖起兵、擒获尉迟敬德、担任秦王府将领等经历，却没有把玄武门事变写成祖父的功绩。秦家并不避讳秦琼擒敌立功，若他在玄武门立下大功，后人没有理由刻意遗漏。
由此看来，所谓秦琼“参与玄武门并大开杀戒”，很可能是后世把含混记载解释得过满。李世民登基后，需要证明夺取皇位并非私人争斗，而是平定“二凶”。把秦琼这样的名将写进相关叙述，能够增加行动的分量，也能让秦王显得得到更多军中支持。
可对秦琼本人而言，这种“加名”反而成了污点。李世民原想借他的威望为玄武门贴金，结果留下的几句话，却让后人误以为秦琼参与了杀害兄弟和侄子的惨剧。程咬金墓志、秦怀道墓志与正史互相参照，才让这层尘封的误会逐渐显出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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