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8年6月，东北深山，一场本该讨论突围的会议，突然响起枪声。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程斌拔枪杀死政委李刺苏，随后带着一批人下山投降。这个决定，不仅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也让杨靖宇多年经营的抗日网络遭到重创。
程斌早年并非普通投机者。1911年，他出生于吉林一带，青年时期参加抗日救国活动，后来加入抗联。因为识字、能办事，又有一定军事才干，他很快得到杨靖宇器重，逐步担任重要职务。
杨靖宇用人，并不看出身。他把行军、侦察、筹粮和伏击等经验，几乎毫无保留地传授给程斌。这样的信任，使程斌一度成为抗联第一军第一师的骨干，也让他有机会接触部队部署、密营位置以及杨靖宇的作战习惯。
1936年夏，抗联第一军组织西征。程斌率师部、第三团部分人员和保卫力量行动，队伍人数不过数百。那时的抗联远不能与正规军的大编制相比，战士们缺枪少粮，还要避开日伪军搜剿，行军往往靠野菜、野果充饥。
7月15日，部队行至摩天岭附近，发现日军连山关守备队一部正在山下休息。程斌利用地形组织伏击，抗联战士突然开火，经过激战，击毙日军军官并缴获一批武器。这场战斗后来被称为摩天岭战斗，也是程斌早期军事生涯中颇具代表性的一次胜利。
有意思的是，正因为他熟悉山地作战，日军后来才把他视为瓦解抗联的重要目标。
1938年，日军加紧对东北抗联实施诱降和分化。程斌的母亲、兄长被日伪控制，相关人员还通过散发照片等方式施压。程斌本就面临部队损失严重、补给中断和联系困难等问题，亲属被控制后，心理防线逐渐崩塌。
这并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6月27日前后，程斌在部队内部试探下山投降的可能。政委李刺苏明确反对，表示抗战不能动摇。程斌当场开枪将其杀害，李向前则趁乱脱身。两天后，程斌带着亲信胁迫一批人员下山，投向日军。仍有数十名战士拒绝跟随，继续留在山林中作战，后来陆续牺牲。
投降后的程斌，被日军编入专门追剿抗联的武装队伍。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他交出了最危险的东西：抗联密营的位置、补给路线以及杨靖宇可能转移的方向。
密营是抗联在深山中的粮食、弹药和药品储藏点。东北冬季漫长，部队一旦失去这些据点，便很难维持行动。程斌熟悉第一军的布置，亲自带领日伪军搜毁多处密营，使杨靖宇部队陷入缺粮、缺弹的困境。
更严重的是，他向日军透露了抗联惯用的夜间行动方式。过去，战士们白天隐蔽，夜间转移，多少还能获得喘息机会。程斌加入后，日军开始在夜间追击，抗联的行动规律被针对，掉队和失散现象越来越多。
1940年2月，杨靖宇率部在吉林蒙江一带苦战。2月23日，他在濛江县附近陷入重围，拒绝劝降后牺牲，时年35岁。关于程斌是否亲自参与了现场围捕，史料表述并不完全一致，但他提供密营和行动情报，对杨靖宇部队陷入绝境负有直接责任，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杨靖宇牺牲后，日伪方面曾借机炫耀战果，并对参与追剿者进行奖赏。程斌也一度受到拉拢和利用。然而，依附者的地位从来取决于价值。一旦形势变化，他同样可能被抛弃。
1945年日本战败前后，程斌又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他杀死队伍中的日本人，试图洗刷汉奸身份，并与不同方面接触。共产党方面曾派人同他谈判，但程斌转而投靠国民党一方。有关资料记载，他还杀害了前来谈判的人员，以此表明立场。
此后，他随国民党系统辗转。1948年辽沈战役期间，程斌一家离开沈阳，后来进入北平。北平和平解放后，他改换身份，主动要求参加人民武装。由于当时人员复杂、审查条件有限，这名曾经的抗联叛徒竟然混入队伍，并担任基层干部。
纸面上的身份变了，过去却没有消失。
1950年前后，程斌在北平街头遇到旧识。突降暴雨时，一名男子暂时躲到他的伞下，两人很快认出了彼此。那人曾是程斌部下，后来也有叛变经历。雨停后，两人分别向有关部门检举对方。
“你是程斌？”
“你也认出我了。”
这场意外相遇，使两段被掩盖的经历同时浮出水面。经过审查，程斌的真实身份和投敌经过被查明。1951年，程斌、刘其昌等人先后被人民政府依法处决。一个曾经手握抗联部队的师长，最终没有逃脱历史留下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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