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齐和母亲的这场争议，照出一种中国家庭普遍的创伤

文章编号：F20260517

家庭亲子专刊

本文系咖啡心理英语小组翻译 第 1190 篇文章

前段时间，在热门综艺《我家那闺女》中，前跳水冠军张家齐与母亲的针锋相对，在网络上掀起一场热议。

当张家被问"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妈妈"。

她想都没想："不合格。"

节目中，张家齐说自打十几岁起，父母就再也没给她过过生日。母亲立马反驳： 虽然没给她买过生日礼物，但是每次比赛都会准备一份心意。

张家齐反问：

“那我的生日就不重要了吗？只有我事业有成的时候，才值得一份礼物吗？”

母亲说自己每周日都会去看她，张家齐立马反怼：

“如果真有这么频繁的话，我会对你不亲吗？”

张家齐13岁拿下全运会金牌，母亲特意定制了一条 13.1 克的项链——13 是第十三届全运会，1是第一名。

她红着眼睛说，这么珍贵的礼物，女儿一次都没戴过。大部分人一看到这里，会不自觉地脑补，是女儿不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

可事实却是——母亲怕女儿弄丢，让这条 项链在抽屉里躺了 9 年，直到女儿退役都没有给她看过一眼。

一档综艺剪不出一个家庭的全部真相，我也不打算隔着屏幕轻易地下诊断。

在我看来，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一个含着泪的母亲，讲的句句都是自己的委屈，却看不见对面那个人的需要？

在母女二人面对面沟通的时候，母亲频繁用“我觉得”“我认为”这样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付出；而当女儿一遍遍强调“你从来都没问过我的想法”时，母亲却一次又一次地顾左右而言他。

心理学里有个词，能解释这个现象：情感忽视。

而深受其影响的人，绝非少数。

那个"什么都好”

但就是不对劲的童年

32岁的林薇坐在咨询室里，想了很久才开口："我爸妈没打过我，没骂过我，供我读到研究生，我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她顿了顿，又说："可我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林薇这样的人，心理咨询室里有很多。他们会这样描述自己的父母：工作勤恳、物质上从不亏欠、几乎没有做过什么明显伤害自己的事。按传统标准，他们的童年堪称"好"。

然而，正是这群人，更容易说出一些难以名状的感受——

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感疏离，一种表达需求时的困难，以及一种"明明一切正常，却总觉得缺了什么"的空虚感。

与虐待或明显的伤害不同，情感忽视的关键不在于"发生了什么"，而在于"没发生什么"。具体来说，它指的是父母与孩子之间长期缺乏稳定的情感共鸣。研究表明，即便父母本意善良、行为正常，孩子也可能遭受情感忽视。

情感忽视自查清单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经历过情感忽视，可以看看以下描述——

✅ 你很难向别人描述自己的感受，常常只能说"还行""挺好的"

✅ 你习惯说"我没事"，即使心里有事

✅ 你觉得自己在关系中"像个旁观者"，很难真正投入

✅ 你对自己比对别人更苛刻，内心总有一个批评的声音

✅ 你常常感到莫名的空虚、孤独，却说不出原因

✅ 你很难向他人求助，觉得"麻烦别人"是种罪过

✅ 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做决定时总是犹豫

✅ 你外在看起来很独立、很优秀，但私下里觉得"这一切都没意义"

如果你勾选了3项以上，这篇文章或许就是写给你的。

三种"好父母"的隐形伤害

1. 父母关心你，却从未真正"看见"你

育儿研究常把照料和情感共鸣区分开。照料是满足孩子的物质与生活需求：食物、住所、安全、学业。而情感共鸣，是指识别并回应孩子内在的情感世界。

发展心理学家爱德华·特罗尼克在著名的"静止脸实验"中证明了这种连接的重要性。

实验里，婴儿原本与母亲正常互动，母亲突然换成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样子。短短几秒，婴儿就陷入痛苦，不断尝试重新引起母亲注意。如果这种无反应持续，许多婴儿会出现情感退缩的迹象。

这项研究不是要父母做到完美回应。事实上，特罗尼克后来的工作强调，亲子之间短暂的"对不上频"是正常的。关键是修复。健康的关系，本就包含"失调—重连"的循环。

但如果情感回应长期受限，孩子会逐渐形成一种认知：我的感受不重要，或者，表达出来是不安全的。

2. 父母没有给你情感反馈

"足够好的父母"这个概念，最初由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提出，用来形容那些满足孩子需求、但不追求不切实际完美的照料者。

温尼科特认为，孩子需要父母大体上能回应自己，同时也允许适度的挫折，这样才能培养独立性。

但这个概念常被误解。"足够好"不等于"不伤害"，它还需要情感在场。

现代家庭里，很多父母成功满足了孩子的现实需求，却在情感亲近上举步维艰。工作压力、文化期待、心理健康困扰、电子设备的干扰，都会妨碍那种"对得上频"的互动。

外人看来，这些家庭往往很健康：孩子正常上学、得到支持、亲子间没有大冲突。但细微的情感裂缝可能一直存在。

情感忽视之所以难被成年人察觉，恰恰是因为它不留痕迹——你想不起任何负面事件。

大量关于童年不良经历的研究表明，明显的虐待会导致日后的心理健康问题。但研究同样发现，情感忽视本身就能独立预测抑郁、焦虑和情绪调节困难。

原因之一是，情感忽视改变了孩子学习理解自身感受的方式。发展心理学发现，孩子需要靠照料者来帮自己"标注"和调节情绪。

当父母带着好奇去回应孩子的痛苦、给予确认时，孩子会逐渐把这些调节能力内化。当这种反馈缺失，孩子就难以识别或信任自己的情绪信号。

这个过程有时被称为"情感镜像"的缺失。如果长期缺乏这面镜子，孩子长大后会感到与自己的内心体验脱节。

3. 父母爱你，却不稳定

依恋理论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为什么情感上"够用"的家庭，依然会养出情感匮乏的孩子。

心理学家玛丽·安斯沃思及后来的依恋研究者发现，当照料者持续、敏感地回应孩子的情绪信号时，孩子才会形成安全型依恋。而如果照料者疏离、或时有时无，孩子就可能发展出回避型或焦虑型依恋模式。

重要的是，这些模式不一定来自明显的负面养育。一个父母可以既有责任心又充满爱意，但同时情感内敛、或不习惯表达情感。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常常通过弱化自己的需求来适应。小时候，这看起来像懂事、独立。但成年后，它可能表现为：

难以求助、羞于展露脆弱、或长期感到孤独。

这也是情感匮乏容易被忽视的另一个原因：它的影响是慢慢浮现的。

孩子的适应能力惊人。当情感需求没被充分满足时，他们倾向于调整自己的期望，而不是挑战环境，以此维持家庭里的稳定感。但这些适应策略，长大后可能成为困住自己的枷锁。

比如，那些学会压抑情感需求的人，可能搞不清自己在关系中到底想要什么。另一些人变得极度自给自足，却在依赖他人时浑身不自在。还有些人外在能力出众，私下里却深陷情感空虚。

在中国家庭里，

情感忽视常常披着这些外衣

西方心理学视角下，情感忽视往往被描述为"无意的疏忽"。但放在中国家庭语境里，它有时被包装得更"正当"，也更难被识别。

"打击式教育"：我怕你骄傲

"考第二名有什么了不起的，第一名怎么没考？"

"别得意，人外有人。"

这些话的潜台词是：你的感受不重要，你的成绩才重要。孩子学会了——开心是不安全的，需要被压制。

"功能性家庭"：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

"作业写完了吗？"

"这次考了多少分？"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当对话永远围绕"功能"而非"感受"，孩子会逐渐关闭情感表达的通道。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了也没用。

"孝道压力"：承认父母"不够好"的罪恶感

在这些环境中长大的成年人，面临的一个难题是：承认情感匮乏，会让他们感到背叛了父母。很多人发自内心地尊重、感激父母的付出。

但意识到自己的某些情感需求未被满足，不等于说父母失败、或父母不爱自己。相反，这是对人类情感发展规律更深层的理解。

养育行为始终受制于文化、经济和个人条件。很多照料者自己就是在不鼓励情感表达的环境中长大的。他们给孩子的，或许已经是自己知道的最好的爱。

情感发展不会在童年停止

通过矫正性情感体验，安全的关系模式可以在成年后建立。

亲密的友谊、支持性的亲密关系、心理咨询，都是练习情感觉察与连接的契机。针对情绪识别和调节的心理干预，对那些情感清晰度受损的人也有显著效果。

而也许最重要的是：仅仅是"说出"情感忽视这个体验本身，就能带来转变。 当人们意识到那种空洞感有其发展根源时，这些感受往往就变得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被安放。

如果你怀疑自己经历过情感忽视，

现在可以做的5件事

1. 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起一个名字

不要急着否定它。试着对自己说："这可能是情感忽视留下的痕迹。"命名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2. 练习"情绪标注"

每天写三个情绪词——不是记录事件，而是记录感受。比如："今天开会时，我感到焦虑和不被看见。

一开始你可能只能写出"还行""不太好"，这很正常。坚持练习，情绪的词汇库会慢慢丰富起来。

3. 找一个"安全的人"练习表达需求，从小事开始

不必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可以从"今晚我想吃川菜""这个周末我需要一个人待着"这样的小事开始，练习说"我想要"。

4. 考虑心理咨询

特别是擅长情绪聚焦疗法或依恋取向的咨询师。他们可以帮助你重新建立与自身感受的连接。

5.阅读相关的书籍

《被忽视的孩子》—— 乔恩ice·韦伯

《不成熟的父母》—— 琳赛·吉布森

《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洛莉·戈特利布

情感忽视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是你甚至不知道它发生过。

你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我已经够幸福了"，却忽略了那个在角落里、从未被好好回应过的自己。

但那个自己，值得被看见。

End

作者 |马克·特拉弗斯博士，美国心理学家，毕业于康奈尔大学与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进行修改和增删。

翻译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AC

校对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编辑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子麟

联系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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