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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游客参观位于雅安市宝兴县的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图据宝兴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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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在阿坝州小金县拍摄的达维会师纪念碑(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王曦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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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红军过雪山》。艾中信绘 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上接08版)
高海拔带来的首先是令人为之却步的“高原反应”。伍云甫在日记中记述,“夹金山地势很高……空气稀薄,行进时呼吸迫促……很多人头痛身体不适”。在极端情况下,人一旦坐下,就可能永远留在山上。除此之外,高原山地气候也是一个巨大的行军阻碍。山下的宝兴一带为亚热带湿润气候,森林茂密,年降水量丰沛,至今仍是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区。可一旦海拔上升至3000米以上,气温便陡然下降。即便是农历五月的盛夏,也会迎来漫天大雪。邓发在《雪山草地行军记》中记述,“夹金山上每天下午则大雪纷飞,冷气遮蔽着整个天空。所谓‘乌烟瘴气’的俗语,对于夹金山上是最适当的形容词”。再加上夹金山地处季风山地的迎风坡,水汽充沛,气流抬升后极易形成强烈的对流天气,气候变幻无常。冰雹大者“如鸡蛋大小”“如核桃大小”,砸下来非死即伤。山顶积雪也会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强反射光,照得人眼又花又痛。
如此严酷的地理条件,就造就了一座令人闻之色变的大山。当地民谣唱道:“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这话看似夸张,其实是当地百姓以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山上“一无人烟,二无道路”,只有靠熟悉路况的向导领着,沿着用石头垒起来的“望杆”行进,才能避免踏进雪塘、陷到雪窝子里。
从地理上看,当时从雅安区域北向进入川西北虽尚有其他山间小径,但东线敌军重兵设防,西线绕行路途遥远、补给无着,翻越夹金山是唯一能够快速避敌、会师红四方面军的可行进军通道。实事求是地说,长期转战于南方的中央红军,长途行军体力损耗巨大,物资与营养补给匮乏,全军衣着单薄、给养短缺,要翻越这样一座高寒雪山,面临的考验是难以想象的。
会师的地缘转折
与四面的封锁危局
夹金山是分隔宝兴河谷、小金川流域的唯一战略隘口,中央红军欲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唯有翻越此处高寒山地。面对海拔4000余米、气候无常、无路可循的山地绝境,红军全体指战员凭借坚定革命信念,依靠官兵互助、阶级友爱,征服了这一“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的天然屏障。聂荣臻在回忆录中这样记述翻越雪山的精神动力:“就整个来说,我们全靠万众一心,群策群力,互相帮助,发扬了阶级友爱,胜利地越过了夹金山。我也和大家一起,因为想到我们盼望已久的四方面军的战友就在山脚下,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是哪里来的那一股体力,硬坚持着越过了雪山。”翻越过程中,红军先头部队冒着随时有滑下雪崖、葬身雪窟的危险为大部队开道。广大指战员严格遵循高原行军经验,全程不敢驻足休息,饿了啃干粮,渴了饮雪水,一步一喘,艰难地向前迈进。为了不使战友掉队,指战员们发扬阶级友爱精神,相互搀扶,以集体力量对冲雪山带来的高寒缺氧、暴雪冰雹等多重威胁。1935年6月12日至18日,中央红军分梯队完成夹金山翻越。
川西北岷山、邛崃山连片高寒山地间尚有梦笔山、亚克夏山、达古山等十余座4000米以上雪山,共同构成川西北天然高寒防御屏障。夹金山作为中央红军长征中翻越的首座大型分水岭,连通了两大红军控制区域,具备独一无二的战略象征意义。6月12日,中央红军先头部队红1军团第2师4团抵达懋功(小金)县城东南达维镇木城沟,与先期驻守接应的红9军25师74团实现两大红军先头部队会师。6月15日,红军总政治部机关报《红星》第21期刊发社论《伟大的会合》,明确指出,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两大主力会合“是历史上空前伟大的事件,是决定中国苏维埃运动今后发展的事件”。
从军事地理视角研判,红一、四方面军会师,直接击碎蒋介石分区隔离、各个围歼两大红军主力的地理布局:其原计划依托岷江干流、邛崃山-大相岭山系天然分割屏障,南线以雅安、汉源、泸定隘口封锁中央红军北上川西、翻越夹金山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通道,北线依托北川、土门、茂县河谷隘口隔断红四方面军向南机动策应,借地理隔离实现对两支红军主力的“逐个剿灭”。早在两军会师前一月,国民党方面研判川西军情并留存原始密电记录:“朱毛溃奔川南,徐匪倾巢西窜,察其企图,实欲会股川西,另创苏区。”然而,国民党军优势兵力、夹金山高寒山地双重阻碍,终究未能阻断红军北上会师的既定战略。
两大主力会师彻底扭转川西北敌我兵力与地缘对比格局。其时,中央红军尚存2万余人,红四方面军主力共计8万余人。红军主力集中控制松潘镇江关以南、北川以西、夹金山以北、大金川以东大片山岳区域,依托岷江、大小金川河谷与多层雪山形成环形山地缓冲带,长征以来长期无稳固后方、分兵单线长途转战的极端被动态势得以缓解,全军士气大幅提振。同一座夹金山,地缘价值因双方组织、后勤体系差异呈现完全相反效果:红军依托互助组织、精简行军保障翻越雪山,险峻山地转化为天然防御屏障;川军杨森抽调3个混成旅分三路沿宝兴-硗碛一线向北追击,却受制于缺乏高原行军预案、无御寒物资、后方补给脱节,雪山成为消耗自身战力的地理陷阱。川军内部流传行军诫令“上山缓行,过山不息”。据相关部门整理的第20军战后存档记录,此次追击无大规模正面交战,战场战斗伤亡有限,但高原行军冻饿、高原病减员总计千人以上,绝大多数殒命于夹金山王母寨高海拔垭口。翻越雪山后的川军追击部队战力完全耗散,士兵厌战、逃亡乃至弃粮溃散现象频发,丧失主动追击能力。
红军总政治部于6月13日向各军团发布《总政治部关于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后加强政治工作的指令》,提前预判部队易产生松懈心态,指令原文明确表示,两大主力的会合,是为着以更大的战斗胜利消灭敌人,赤化川西北以至全四川,克服以为会合后可以放下枪担、安心休息的情绪。该指令基于会师后川西北山地广阔、兵力分散的客观地缘现实,对全军开展政治动员。会师并未让红军脱离险境,蒋介石虽未能实现分区围歼,却精准研判红军面临多重地缘短板:“红军分据千里山岳‘番’(藏)民地区,东扼岷江,西迄大小金川至通河(即大渡河上游)边,北至松潘附近之叠溪,南至懋功,处处设防,几万红军兵力不够分配,且川康边陲民众游牧为主,宗教迷信浓厚,粮食只有青稞玉米等杂粮,加以天气奇寒,夹金山以北有终年不化之雪山,松潘草地乃北面天然地障,飞渡不易,因此北堵南追,集中主力封锁,红军插翅难逃。”据此,蒋介石构建四面闭环封锁地缘战略:东线以岷江河谷部署川军扼守,阻断红军东出四川盆地;南线杨森部沿夹金山南麓筑垒向北推进,薛岳中央军主力于雅安后方机动策应、协同压制;北线胡宗南重兵固守松潘,锁死北出甘南通道;西线以刘文辉、李抱冰所部扼守康定、丹巴、大渡河沿线隘口,正面阻截红军向西康腹地推进;另电令青海马步芳在甘青边境布设外围警戒防线,防范红军深入青海山地通道。敌人调集200余团兵力从四方压迫红军于岷江以西。川西北根据地存在地广人稀、粮草匮乏的先天地缘,突破国民党多层山地封锁的战略路线亟待统一,下一步向何处突围发展,成为全军必须尽快明确的核心抉择。这一地缘困局,直接推动中共中央依托川西北山地格局,召开两河口会议,谋划向地理条件更优的川陕甘地区进军的长远战略。
(郭晔旻马瑛)据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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