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罗兰
经历过去10年各种电影节的创投大赛,今年河豚君坐上了清晨前往平遥的高铁,准备去参与一场连续36小时的AI“电影节”,而这也是AI短片第一次整体进入平遥国际电影展官方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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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千年古城、电影节相反,来到平遥之后,河豚君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冲突感:古城的古老和电影节的现代。到了LibTV“36小时之后”AI短片黑客松的比赛现场时,这种冲突感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和电影节上相当松弛的氛围不同,或许是因为超短的创作时间,河豚君即使只是在比赛现场的门口站着,也能感受到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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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现场的40支队伍,几乎都在专注地做手里的工作,写提示词、生成画面、剪辑、操作画布和工具,不少参赛选手甚至已经连续工作了近20小时。但在紧迫之外,河豚君其实没有感到多少焦虑,一位中途出来休息片刻的选手对河豚君说:“几个partner,没有brief,没有商业的东西,纯粹做内容的感觉,太痛快了。”
时间稍晚,在他们创作的间隙,河豚君和一些参赛选手做了简单的沟通,让河豚君印象最深的,是很多超创“纯粹”得有点出人意料:他们在谈及制作、内容、审美等创作层面的东西时很具有E人特色,大多数时候滔滔不绝,也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看法与方法论,但在行业议题上,或许是因为比赛现场纯粹的内容创作氛围,几乎很少有创作者深入地去讨论。
#本文已采访五位相关人士,他们也是「娱乐资本论」2026年采访的第301~305位采访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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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缺钱”的超创?
这点反倒和传统影视行业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在近几年河豚君参与的各种创投会上,最常见的情况就是一位青年导演站在台上,充满激情的输出自己对于剧本、创意、人物弧光的思考与看法。而坐在下面的投资人完全没耐心听这些,只会平静送上自己的问题:预算多少?打算找谁演?回本路径是什么?然后,现场热烈的氛围迅速变得沉默,台上的导演开始整理思路,尝试完成从创作者到商人的身份转化。
但AI超创们似乎没有这种顾虑,从河豚君现在接触的超创来看,他们其实和早期网文作家很类似,在创作时,思考的重心几乎都落在如何讲一个自己和观众都喜欢的故事。不少超创都曾对河豚君表示:“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创作,别的事情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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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直白的原因大概是成本,AI超创做项目的价格要远低于传统影视行业,有超创的单项目制作成本只有一两千元,周期7到10天。这使得很多超创做剧集的思路其实更接近写网文或是当网红,有了更多的低成本试错的空间,自然就不用在第一时间考虑能不能回本的问题。
更进一步来看,一旦制作的内容崭露头角,平台提供的层出不穷的算力、现金激励、创作者计划,以及各式各样的赛事,例如这次LibTV的“36小时之后”黑客松比赛,单单就奖金来说,就包含金奖20万元,银奖10万元,铜奖5万元,另有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视效成就、先锋探索、最佳新锐等奖项各3万元。
这些收益很快就能覆盖前期的投入,甚至给创作者带来额外的收益。至少在现阶段,相比此前河豚君参加创投会时,有导演直接在 PPT 最后一页放出巨大个人微信二维码,并请台下感兴趣的投资人拿出手机扫一扫,被迫把创投会变成摆摊卖项目的情况而言,AI超创们的处境显然更加舒适且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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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作图 by娱乐资本论
再加上,这些收益又往往和制作技术,以及能否通过精良的制作吸引更多观众强绑定。加之,随着账号完成原始的粉丝积累,品牌商单、定制生产、内容承制、IP开发,一条新的收入链条也会成型。
使得超创们除了在接广告商单的时候,几乎不太需要考虑投资人的感受。例如,在对话过程中,就有两支从业经历完全不同的队伍,都向河豚君表示他们会通过做AI广告内容获得收益,而且他们都觉得广告商单与创作自己的作品时完全不同的两种思路。
其中一支完全由商业广告从业者组成,是本次赛事的金奖得主——老牌广告制作公司野渡传媒旗下AI厂牌组建的战队“野也也”;另一支出身影视学院,是导演包正和栗艺菲组成的MetaAI组合,今年7月刚凭环保短片《塑化》(Plastic Erosion)拿下国际电信联盟AI for Good Film Festival全球总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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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也也可以说是传统广告中最早一批转型AI广告的团队。2025年11月,欧阳英豪执导的汤臣倍健纯AI品牌片《敢探极境》上线,以AI呈现南极科考,不少行业号把它称作“堪比百万级大制作”。欧阳英豪说得很直接:“那条片子出来之后,让很多甲方愿意相信AI能商用这件事。没有它,我们可能会思考要不要停掉这个方向的探索。”这是野也也对这支广告片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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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敢探极境》
MetaAI也做过诸如《海信&时尚芭莎联名世界杯球服时尚大片》之类的AI广告片。
但让河豚君感觉意外的是,和过去很多4A公司标榜的“广告是带着镣铐跳舞的创作”不同,两位创作者都认为做广告和创作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条线。
欧阳英豪说得相当直白:“广告这行很多时候是服务,谈不上创作,甚至可以说每个拍广告的人都想拍电影。这点在广告时代是不可能实现的,预算、资源摆在那里;但AI时代,它可以。转型做AI广告只是一种手段,背后还是看怎么通过AI技术,把我们之前想达到却达不到的东西实现出来。”
MetaAI的观点也极其相似。包正表示做广告时自己“可盐可甜”,此时拍片考虑的核心是能否获得甲方认可;创作的作品则是“自己的孩子”。栗艺菲的总结更直接:“广告是命题作文,短片创作是我们自己抛一个问题,然后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点倒是很多时候和传统影视行业编剧们面临的情况极为相似,但这恐怕是AI创作者们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被甲方反复改稿的“痛苦”时刻。只不过相比之传统影视行业的编剧甲方和管理者的新要求里,不断对自己创作的“亲儿子”作品做大刀阔斧的修改,最后只能在晚上的房间里大哭一场,第二天起床继续改的情况而言,还是改广告片这种“干儿子”来的更加轻松一些。
但就河豚君的感受而言,随着下半年AI工具越来越成熟,创作者也越来越多,制作也更加精良,竞争必然会越来越激烈。毕竟,昔日的广告行业也曾经从只讨论创意,一步步变成要考虑ROAS,要考虑触达率,甚至要考虑垫资回款。影视行业的导演们,也从过去的只考虑拍片的艺术家,变成要先一步考虑收益的人。
或许在未来,AI超创们也需要在做一部片子之前,先一步考虑市场、考虑落地、考虑自己的片子有没有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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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创作难点在哪?
但就比赛现场的对话而言,超创们都相当“纯粹”,就像开篇说的,他们显然更喜欢讨论创作。
尤其是,和两年前AI视频技术并不算成熟、甚至很多时候需要创作者自己编程制作工具的情况不同,现在随着工具和模型的进化,虽然模型对物理世界的理解还有一定缺陷,但创作者通过LibTV这样的工具,也能够很好地控制早年间难以控制的人物、光线、场景和镜头运动。这些变化都让创作者能够更精细地控制AI生成的画面,甚至塑造出非常具有电影质感的影片。
在现场,河豚君也看到了非常多极具表现力的镜头,例如野也也团队本次获得金奖的《抵达之前》开篇的这一幕,无论是光影、质感,还是主角的眼神,几乎都是电影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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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也也本次黑客松金奖影片《抵达之前》
事实上,野也也在制作影片时,是想像《鸟人》那样制作一个全片一镜到底的版本。虽然最终碍于时间没能真正实现,但确实能看出,他们依旧做好了每一场戏的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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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鸟人》
在河豚君看来,最终放弃的原因大概率是紧张的创作时间和对艺术的追求。就像欧阳英豪说的:“AI的一镜到底,绝对不是直接让模型生成30秒莫名其妙的长镜头。相反,它要符合剧情逻辑和调度:一个人走过来,他为什么走过来?他走过来之前会发生什么?他遇见什么样的人?最后也许落在一个杯子上,而这个杯子也应该有相应的故事构思,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杯子镜头。”
比如说,斯科塞斯《好家伙》里那段穿过厨房进入夜总会的经典长镜头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从A点到B点到C点,每一个镜头几乎都提前做了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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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好家伙》
显然,即使在AI时代,传统影视行业的经验依旧能发挥出独特的作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非影视行业的人依旧面临和过去一样超高的创作壁垒,MetaAI的栗艺菲就是跨专业的例子,她本科读的其实是影视人物化妆,而非电影专业,但在她看来,AI恰恰给了跨专业者创作的机会,只不过核心竞争力,一定还是审美、叙事和表达。
但在具体的审美上,双方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思路。
虽然是学院派出身,但MetaAI更倾向于探索AI独有的新美学:“AI是通过各种视觉元素不断组合、提示,生成一套新的视觉。因此,AI本身也有自己独特的美学特点,这使得我们能用AI创作出和传统影像时代完全不同的美学。”也正因此,他们的工作流其实与传统影视思路不太相同,会更倾向于先和AI测试各种可能性,这使得他们的很多内容是来自于人和AI碰撞出现的火花。
例如,他们的获奖短片《塑化》中的塑料鱼,就诞生于某条测试视频。在看简介和影评时,河豚君对塑料鱼的想象其实更接近路亚饵,但当真正看到画面时,发现这是一个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却非常直观震撼的形象。包正这样描述那条鱼:“你一眼看上去它就是个塑料,但它又确实是一条鱼,当AI弄出这个鱼的形象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就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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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片《塑化》中的塑料鱼
对此,包正表示:“AI的美学,很多时候是一种只有在人与AI的沟通关系当中,才能出来的新东西。”
野也也则更期待向院线电影感靠拢,他们表示:“不希望我们四个人参赛,最终产出的作品却像一个学生作业,或者太玩闹的产物。”洪志宇说,“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要用AI炫技,而是希望AI处理出来的影像更贴近院线播放的电影感,叙事像真人电影。”
但其实总结两者的观点,会发现他们的思路虽然有差异,但本质却是相通的:那就是当工具把“做出来”的技术问题解决之后,作为创作者的核心,其实还是是先想清楚自己要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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