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868年1月，江苏扬州瓦窑铺，遵王赖文光带着最后一批骑兵与淮军展开死战。此时的东捻军，早已不是两年前纵横数省、来去如风的队伍，能够跟随他的，只剩下数百名疲惫不堪的骑手。
战局的转折，并不只发生在扬州城外。真正困住东捻军的，是李鸿章逐步收紧的河防体系，以及淮军在兵力、火器和据点布置上的持续改进。
1866年冬，捻军在河南许昌议定分兵。赖文光、任化邦等率东捻军向东活动，张宗禹等率西捻军转赴陕西、山西。这个安排原本是为了拉开清军防线，使两军彼此呼应。
东捻军最擅长的，正是骑兵机动。哪里防守薄弱，便突然出现；清军大队赶来，又迅速撤走。多年征战中，他们依靠这种打法击败过不少清军名将，淮军一度也很难找到有效应对办法。
1867年初，东捻军进入湖北，在安陆一带与新湘军交锋。赖文光抓住对方兵力分散的机会，连续发动突击，使清军损失不轻。随后，他又把目标转向德安附近，围攻张树珊部。
张树珊是淮军中的重要将领，曾参与镇压太平军。德安一战，双方厮杀激烈，张树珊阵亡。东捻军声势随之大振，似乎又找回了当年纵横驰骋的气势。
有意思的是，清军并没有因此退缩。赖文光在湖北尹隆河附近与刘铭传部交战时，凭借骑兵冲击一度占据上风。刘铭传兵力有限，虽装备洋枪，仍被迫苦苦支撑。
危急时刻，鲍超率霆军赶到。此人以作战凶猛著称，所部行动迅速，敢于贴近作战。东捻军没有料到援军突然出现，原本的进攻阵形被打乱，战场形势很快发生变化。
赖文光试图向四川方向寻找新的立足处，但清军的追堵使这一计划难以实现。东捻军随后在湖北蕲水一带突围，转入山东。行军途中，他们还曾击败鄂军，摆脱一时的追击。
然而，能够冲破一处防线，并不等于摆脱整个战场。李鸿章吸取此前清军屡遭机动作战牵制的教训，依托黄河、运河、胶莱河和六塘河等水系，修筑壕墙，设置营垒，逐步把东捻军压缩到狭长区域。
这套办法看似笨重，却恰好克制了捻军骑兵。骑兵需要开阔地带，也需要粮草和水源，更需要不断寻找缺口。一旦河道、营墙和炮台连成一片，过去那种昼夜奔驰、突然转向的优势便大打折扣。
赖文光当然不甘心被困。他多次组织突围，或夜袭清营，或佯攻一处再转向另一处，但清军已经形成层层设防的局面。东捻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以往更大的伤亡。
1867年11月，东捻军在山东滩县松树山附近遭到淮军伏击。经过这一战，队伍损失严重。仅仅数日后，鲁王任化邦在江苏赣榆一带又遭清军袭击，战死于乱军之中。
任化邦勇猛善战，在东捻军中威望很高。有人劝赖文光暂缓突击，保存实力，赖文光却回答：“退到哪里，都是死路，只有冲出去。”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反映了当时东捻军的处境：不是求胜，而是在寻找一线生机。
任化邦阵亡后，东捻军的战斗力明显下降。到了同年12月，队伍在山东寿光再败，范汝增负责掩护，赖文光才带着少数人马脱离战场。曾经成规模的骑兵集团，此时已被打散成若干小股力量。
1868年初，赖文光率残部南下，试图依靠速度摆脱追兵。可是淮军已经摸清了他的行军路线，追击不再只是盲目尾随，而是由各路部队提前堵截，逐步压缩其活动范围。
1月，赖文光抵达扬州瓦窑铺附近时，被吴毓兰部追上。清军凭借火器和人数形成包围，东捻骑兵数次冲击，始终无法撕开缺口。赖文光本人也在战斗中负伤，被清军俘获。
据记载，1868年1月10日，赖文光在扬州狱中写下《赖文光自述》。随后，他被李鸿章下令处死。至此，东捻军这支曾经纵横中原的武装，在扬州瓦窑铺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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