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午后，侍女从清点的箱笼里取出一件小衣，来找我，说楚静请我去前殿。
那件小衣，是我刚成婚时缝的。
谢临渊说借来的寿命根基不稳，孕育子嗣会损耗寿元，要我再喝几年养元汤养养。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前殿里，楚静正让宾客在祈福册上写祝词。
谢临渊坐在她身旁，提笔写下孩子的小名。
岁岁。
这个名字，是他枕在我膝上时取的。
他说往后每年除夕，带着我和岁岁一起守夜，谁也不落下。
楚静发现了我，笑着招手。
“姐姐来得正好，师兄说这件小衣原本就是给岁岁做的，能不能替我绣完？”
我抱紧衣裳，看向谢临渊。
他搁下笔，避开了我的目光。
“一个小名罢了，你喜欢，以后再取就是。”
我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搁在桌上的手。
“你再看看这件衣裳。你说等我的身子养好了……”
师母在旁边放下茶盏，皱眉打断。
“临渊，绝嗣汤的事，你还没跟她说？”
我愣在那里。
谢临渊起身，挡住身后的宾客。
“你寿元不稳，我怎么敢让你冒险。阿宁，我是为了让你活得久些。”
我想抽回手，他却反过来握紧，压低声音。
“回去再说，别坏了孩子的福气。”
楚静已经红了眼，伸手来拿我怀里的小衣。
“姐姐若实在舍不得，就带走吧。孩子的爹都给你了，我何苦再争一件衣裳。”
她抚着肚子，慢慢低下头。
师母将祈福册合上，冷声叫我松手。
“临渊为了你连亲骨肉都不要了，你还要让她大着肚子来哄你？这些年但凡你懂点事，何至于此！”
谢临渊将小衣从我怀里拿走，摆在供桌上。
他取来三炷香，塞进我手里。
“给孩子上炷香，说几句好话，今日的事就算过去了。”
“你让我喝了那么多年的药，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他握住我的手，将香扶正。
“所以你就见不得我的孩子好？”
我松了手，香落在地上。
谢临渊扣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供桌前，按着我的肩往下压。
我撑住桌沿，不肯跪。
“我也是想当娘的。谢临渊，你明明知道……”
他将我的手从桌沿扯开，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我救你的命，还救出错来了？非得让你生孩子丢了命，你才满意？”
楚静扶着椅背起身，说要陪我一起跪。
谢临渊立刻松开我，转身扶住她。
“你怀着孩子，哪受得住这个。坐着，别跟她闹。”
他替她垫好软垫，才回来捡起地上的香。
“不肯说，就跪到肯说为止。”
师母招呼宾客继续喝茶。
他们隔着我，商量起孩子出生要送些什么。
有人说送长命锁，有人说送护身玉。
谢临渊低头看我，冷声道：
“几句吉祥话，旁人都说得，你偏说不得。静静究竟欠了你什么？”
我看向殿外，太阳已经偏了。
我终于接过香，哑着嗓子开口。
“愿岁岁平安出生，长命百岁。”
谢临渊没有松手，叫我继续。
我望着小衣，照着他的话往下说。
“愿他无病无灾，一生顺遂，永远有娘亲疼。”
最后一个字说完，我低下头，眼泪落了下来。
谢临渊这才扶我起来。
“早这么说，何必受这个罪。”
楚静抚着肚子，笑着替孩子谢我。
他拿起小衣，递回我手里。
“带回去绣完，明早交给侍女。这是岁岁出生后穿的第一件衣裳，别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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