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太接地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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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源：刘胜军大局观（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文/刘胜军

【本届诺贝尔经济学奖直击当下全球经济两大核心变量：中国的消费提振和美国的货币政策。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巧合，但这意味深长】

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火热出炉，颁给了斯坦福大学罗伯特·E·霍尔（Robert E. Hall）和哥伦比亚大学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两人分别83岁、71岁。

诺贝尔经济学奖，是诺奖家族中设立最晚但关注度最高的奖项。关注度高有几个原因：1）经济问题关系到每一个国家、每一个企业、每一个个人。例如，2024年诺奖得主龙·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的《国家为什么会失败》，对众多追寻国家繁荣却又不得其门而入的发展中国家极具“思想冲击力”。2）经济学是社会科学，与数学、物理等自然科学相比，主观性更强，这赋予了诺奖委员会更大的选择空间。

回到今年的诺奖，充分体现了诺奖的两大原则：1）理论原创性贡献；2）对社会的现实指导价值。

诺奖委员会的颁奖词简洁明了，就一句话：

—— "for microeconomic foundations of macroeconomic stabilisation."【表彰其对宏观经济稳定的微观经济基础之研究】

霍尔的消费理论

在经济学中，供给和需求是两大基本元素，而消费则是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霍尔将理性预期引入消费函数分析，提出“随机游走假说”，推动了消费理论研究的发展。

霍尔的核心贡献在于：在理性预期下把弗里德曼的永久收入假说和莫迪利亚尼的生命周期假说推进一步，提出消费近似遵循随机游走。如果家庭已经利用现有信息做出最优跨期消费安排，那么消费只会在出现“新信息”时才调整，因此消费变动难以被过去收入、过去消费或可预期政策变化所预测。

这一理论对当前中国的消费问题极其具有现实意义：

第一，决定消费的是预期收入。消费者是理性的，需要为未来的收支安全负责，所以只要不改变“预期收入”，呼吁或鼓励消费效果不大。最近几年，消费疲弱，并不是因为消费者“都没钱了”，银行存款显著增长即为明证。真正的原因在于消费者对未来收入的预期不乐观。为什么不乐观？房价下滑导致负的财富效应，就业压力令人担心裁员降薪，人工智能加速了很多工作被AI取代的现实焦虑，世界局势动荡更让人担心随时会飞出“黑天鹅”。因此，促消费的焦点应该是改善对未来收入的预期。

第二，“超预期的政策”才管用。有时候大家会发现，明明出了利好结果股市却下跌，原因就在于这种“利好”早已被预期，已经体现在市场的波动中。消费刺激也是如此。过去几年，各级政府出台了不少促消费的政策，但消费依然低迷。尽管鼓励消费的政策频出，2026年1—8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只有1.1%。今年七天国庆假期，国内游客每人次平均消费为893元，较去年同期的911元下降1.9%。这是自202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用霍尔的理论解释就是：不是没政策，而是政策不够“超预期”。（）要做到“超预期”，政策制定者首先要了解消费者的真实心理状态，这一点很重要。

伍德福德的“前瞻性指引”

关注美联储的朋友一定很熟悉两个名词：前瞻性指引、点阵图。这是本届诺奖得主伍德福德的核心贡献。

伍德福德指出，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不仅取决于今天利率，更取决于对未来利率和通胀路径的预期。因此，央行沟通、承诺和可信度本身就是政策工具。他论证了央行可以通过承诺未来一段时间维持低利率，在零利率下限附近继续提供宽松效果。这为2008年金融危机后各国央行使用前瞻指引提供了理论基础。

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是央行通过与公众的沟通来管理市场预期的一种工具。点阵图（Fed dot plot）展示的是FOMC成员对未来联邦基金利率的匿名个人预测，每年3、6、9、12月随《经济预测摘要》更新。例如，据2026年9月FOMC提交预测的18名官员中，16人预计2026年内至少再加息一次，其中12人预计再加息25个基点，4人预计再加息50个基点，2人预计年内不再加息。这与格林斯潘的“建设性模糊”策略形成鲜明对比。格林斯潘有句广为人知的名言：

——“如果你认为你听懂了我，那你一定是误解了我。”（“If I seem unduly clear to you, you must have misunderstood what I said.”）

伯南克是把前瞻性指引制度化、工具化的关键人物。他在零利率下限约束下，把“说话”本身变成了一种独立有效的货币政策工具。伯南克说，“货币政策98%靠宣传，2%靠政策本身”。2012年1月，伯南克正式发布2%通胀目标和《长期目标声明》；引入点阵图。这一整套组合拳彻底改变了美联储“黑箱”形象。耶伦延续了伯南克的透明化路线，但更强调就业最大化和通胀对称目标。平均通胀目标制是鲍威尔时期最重要的制度创新。它意味着美联储不再机械地在通胀略高于2%时立即加息，而是允许通胀“超调”，以支持就业市场充分修复。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前瞻指引的内在矛盾也逐步暴露：承诺越清晰，央行越容易被自己的话锁死。2013年“缩减恐慌”就是市场过度解读的前车之鉴：伯南克首次公开暗示将缩减量化宽松购债规模后，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剧烈震荡。

2026年沃什上任后，又开始新一轮调整：废除承诺式前瞻指引、压缩政策声明、弱化点阵图、拒绝个人利率预测，把美联储沟通从“预告利率路径”转向“解释政策框架”。他在杰克逊霍尔等场合反复表示，不会给出传统意义上的前瞻指引，政策将逐次会议、依据数据决定。他更愿意解释美联储关注哪些变量、如何权衡风险，而不是告诉市场未来几个月会加息几次。沃什的逻辑是：前瞻指引会让央行被自己的话锁死，尤其在通胀判断容易出错时，过度承诺会损害信誉。

2026年6月和9月的经济预测摘要中，19个席位都只出现18个点，沃什本人没有提交利率预测。他公开批评点阵图，认为点阵图“对政策执行没有帮助”，预测只是“用铅笔写的，可以用橡皮擦掉”，不应被视为政策合约。

在诺奖历史上，不少诺奖得主对现实世界产生了深远影响。上世纪80年代，里根-撒切尔革命横扫全球。巧合的是，他们都是哈耶克（1974年诺奖得主）的重视信徒。里根本人公开承认哈耶克思想对自己的影响，曾称哈耶克是“精神导师”一类的思想来源。撒切尔曾在保守党会议上拿出哈耶克的《自由宪章》，说“这就是我们所信仰的”。

诺奖的历史印证了凯恩斯《通论》中那句名言：

——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家的思想，无论正确还是错误，其力量都比人们通常所理解的要强大。事实上，世界几乎就是被这些思想所统治的。那些自以为完全不受任何智识影响的实干家，往往不过是某个已故经济学家的奴隶。那些身居高位的狂人，自以为听到了来自空中的声音，其实不过是在萃取几年前某个学术涂鸦者的狂热幻想。我确信，与思想的缓慢渗透相比，既得利益的力量被大大夸大了。当然，这种影响不会立即发生，而要经过一段时间；因为在经济和政治哲学领域，很少有人会在二十五岁或三十岁之后还受到新理论的影响，所以公务员、政客乃至鼓动者应用于当前事务的思想，通常并非最新的理论。但迟早，真正带来善恶后果的，是思想，而不是既得利益。

刘胜军‍‍‍‍‍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企业家精神是第一生产力”首倡者

政治经济学+大历史观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佛山市专家咨询委员会第一届专家委员

致公党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委员

长江国际商会首席专家

山东省人力资源发展促进会首席专家

著有《下一个十年》

人大·中欧·华东师大

山东·菏泽·定陶人

【《史记·叔孙通传》：“汉王（刘邦）已并天下，诸侯共尊为皇帝于定陶”；《史记·范蠡传》：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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