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那天傍晚刚进门，班主任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老师说，女儿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她坐着不动，像没听见一样，问她原因也爱理不理。
我愣住了。女儿一向懂礼貌，这事不像她做得出来的。挂了电话，我看向她，她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我越想越气
我问她老师说的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没吭声。我又说，妈妈只要一个解释，不是要怪你。她还是不说话。我叹了口气，让她先自己想想。
吃完晚饭，她跑到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我在旁边坐下陪她看完，耐着性子问，能和妈妈聊聊吗。她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广告。我又问，今天为什么不理老师，是不是心情不好。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嗯，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被人当成空气的滋味，我头一回尝到，难受得说不出话。
一股火从心里烧起来。我站起身，夺过她手里的遥控器，啪地关掉电视，居高临下地吼了她一句。她被我吓住了，眼里闪过一点惊慌，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客厅安静下来。一直没作声的丈夫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说，你最了解女儿，应该信她。
是啊，我最了解她。她不是冷漠的孩子，一定事出有因。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写了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去：宝贝，你不理妈妈，妈妈很伤心。刚才冲你发火，对不起。
两分钟后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过来抱着我大哭。哭完她告诉我，今天一早她就决定做个实验，谁的话也不理。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抬起头看着我：妈妈，我不理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不开心？我点头。她又问，我看电视时不认真跟你说话，你是不是也很难受？我说，是的，妈妈非常难受。
她小声说，我也经常不开心。妈妈，你总加班，没时间陪我玩。我说，妈妈最近是忙，可周末不是带你去公园了吗。她眼里含着泪，扬起小脸说：可你没陪我玩。玩滑梯的时候、荡秋千的时候，你都在一边看手机。
那句话像一记闷雷
我一直以为陪着她就是陪伴，原来在她眼里，那只是妈妈坐在旁边看手机。
我想起她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带她去公园，她和小朋友玩得正开心，一次次笑着往我这边跑，阳光下的汗珠亮晶晶的，跑到我面前冲我傻乐，直到我笑着对她点头，她才又蹦蹦跳跳地跑开。
后来她长大了，我以为她不再需要了。可也许她已经很多次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只是每一次都被我忽略。她做这个实验，是想让我也尝一尝被忽视的滋味。
我笑不出来。这滋味，我尝到了。
我拉着她的手，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跟她道歉。我告诉她，妈妈看手机是不对，你能想出这个办法，说明你有主见。只是下一次，直接跟妈妈说，别用这样让自己也难受的办法。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明天就去向老师道歉。
那天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陪她玩的时候，手机放到够不着的地方。放下手机，其实只需要一个动作。
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你低头看手机的每一分钟，都是从她身上借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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