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昨天，俄罗斯一年一度的微电子论坛上，来了位稀客。越南胡志明共青团旗下科技人才中心主管宋孟雄博士当面表态：越南企业对俄罗斯微电子技术很感兴趣，而且不想只停在座谈交流，要谈就谈能落地的联合项目。
新闻很短，争议不小，不少人直摇头：越南找错人了吧。这两年追着往越南塞钱的，是三星、英伟达、高通这个级别的玩家：三星15亿美元的芯片测试厂已在太原动工，截至今年3月，外资在越南半导体领域的注册资金逼近160亿美元。放着这些大腿不抱，转头去牵一个芯片制造还停在90纳米的俄罗斯，这步棋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把越南的处境摊开看，这步棋不但不糊涂，反而越想越妙。
先看越南风光之下的家底。半导体出口年年涨，但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外资企业贡献了95%以上。工厂建在自家工业园，工资发给本国工人，可EDA软件、光刻机、高纯材料，没一样握在自己手里，全靠美日欧。说白了，这是一片产业飞地，热闹是别人的，地基是空的。
越南首家本土芯片厂，Viettel今年1月才动工，2027年底才试产；FPT和Viettel联合做的28到32纳米芯片，还停在初步设计阶段；全国相关工程师技术员加起来两万出头，2030年的目标却是五万人。
越南人算明白了：外资给的是饭碗，不是手艺。你帮我建封测厂，不会教我建实验室；你给我订单，不会帮我带博士生。真想把本事攥在自己手里，老师得另找。
再看这位老师几斤几两。俄罗斯芯片制造确实拿不出手：最先进制程停在90纳米，是2003年的主流水平；2022年台积电停止为俄代工、三星退出后，自家设计的芯片只能拿到中国工厂排队；国家级联合体OMK砸下1.1万亿卢布建厂，可14纳米厂排到2036年才投产。
先进制程，俄罗斯给不了，越南也压根没指望。
妙就妙在越南人开口要的东西，非常清醒。宋孟雄的原话是，看重已经有实际应用、或能在较短时间内实现工业应用的技术。说白了，不要天花乱坠的图纸，不要遥遥无期的承诺，要的是今天能用、明年能进工厂的本事。
而这些，俄罗斯手里真有。苏联留下的数理功底和工程师培养体系，是几十年的硬功夫；成熟制程工艺、功率器件、模拟芯片、抗辐射芯片，都是强项；更关键的是，这些合作不附带出口管制条件，不要求越南选边站队，教学生真肯从入门课开始。对刚翻开课本的学生，肯从头讲起、不收附加条件的老师，比十个站窗外看的高手管用。
动作已经落地。6月，河内市已和俄罗斯分子电子研究所签下半导体技术开发协议，俄罗斯高等经济大学也加入了越南半导体联盟，9月苏林访俄又敲定一批科技合作。
这笔账两边都算得精。越南要多条腿走路，跟美韩谈市场和投资，跟俄罗斯谈人才和实验室，伙伴越多，被卡脖子的概率越小；俄罗斯要的是认可和市场，外部断供的当口，有人拿真金白银的项目承认你的技术，分量不轻。
天花板也得说清楚：先进制程，俄罗斯自己还在向东边找出路，越南高端产能的主力，未来仍是三星、安靠这批外资。但越南的聪明在于，它从没指望一个老师教完全部课程：拔高找美韩，打底找俄罗斯，缺的产能和材料，向东看什么都有。
后发国家搞芯片，最怕心比天高，一上来就死磕先进制程。越南走的是另一条路：先把人、实验室、材料这些慢变量抓在手里，让首家芯片厂按时投产，再一步步往上爬。这步棋不惊艳，却和它的节奏严丝合缝。看棋别只看棋子亮不亮，越南这步棋，是冲着十年后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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