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生日遇上重阳，妻子从岳阳到遂平，一碗面暖了异乡
文||周忠应
AUTUMN TOURISM
秋风起时，遂平的菊花便黄了。
2022年的重阳节，于我而言，多了一层别样的意味。九月初八是我的生日，九月初九是重阳。两个日子挨得那样近，像小时候祖母煮的那碗面里，两根并排卧着的荷包蛋。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妻子周玲玲悄悄订了从岳阳到驻马店的高铁票，像一阵温柔的秋风，吹进了我在徐店公司宿舍的门楣。
她在电话里只说：“今年生日，我陪你过。”
我以为不过是隔着屏幕的祝福，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周一，我照常去欧宝丽的公司办公室上班。中途还去车间进行了采访，面粉在机器里翻涌，挂面在晨光里垂成细细的帘。那天我镜头里的挂面，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柔软的心意。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望着碗里的面条，忽然想起祖母，想起她蹲在灶台前，用布满老茧的手给我盛面的样子。那时我总嫌面太烫，她就把碗端到风口，一边吹一边说：“慢些吃，日子长着呢。”
如今祖母不在了。但她的面，还在我的记忆里冒着热气。
傍晚回到宿舍，门一开，饭菜的香便扑了满身。玲玲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红烧鱼、青椒肉丝、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卧着荷包蛋的长寿面。面条是我公司生产的陈克明挂面，在汤里舒展着，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她递给我筷子，笑着说：“趁热吃，吃了长寿面，岁岁都平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日子真的被她揉进了面团里，揉进了面粉的细白，揉进了挂面的韧劲，揉进了这间异乡小屋的烟火气里。
周二，重阳节。我们照常上班。我依然去了车间采访，车间里机器轰鸣，我站在流水线旁，看着一根根挂面被切断、称重、包装，忽然觉得每一根面都像是一条回家的路。有的路短些，有的路长些，但终归都通向一桌热气腾腾的团圆。
下班后，我给远在岳阳的父母打了电话。母亲说：“家里也煮了面，替你吃了。”我笑了，鼻子却微微发酸。中国人表达思念的方式，总是这样含蓄，不说“我想你”，只说“替你吃了碗面”。面条的绵长，恰如思念的悠远。
玲玲在电话旁听着，忽然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温热热的，像刚出锅的面。
周六，我们补了重阳登高的遗憾。嵖岈山不高，但山路弯弯，石径幽幽。我们牵着手往上爬，路过一片野菊时，她停下来说：“你闻。”我俯身去闻，那是秋天特有的清苦香气，像面香里混着麦田的风。她忽然说：“以后每年重阳，我们都爬一座山吧。”我说好。
站在山顶时，风从远处的麦田吹来。我忽然想起车间里那位采访过多次的老师傅，想起他教我调参数时说的话：“面要醒到位，人也要醒到位。醒好了，才有韧劲。”那时我只觉得他说的是面，此刻却觉得，他说的也是人生。对岗位的痴，对品质的痴，对传承的痴，原来都藏在这山风麦浪里，藏在每一根挂面的韧度里，藏在每一碗长寿面的温度里。
那晚回宿舍，玲玲又煮了两碗清汤面。面汤清亮，撒几粒葱花，简单得像一首古诗。我忽然觉得，这碗面里，有对祖母的怀念，有对父母的牵挂，有对玲玲的感激，也有对克明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
面痴精神，从来不只是对一根面条的痴。它是对岁月的深情，对匠心的坚守，对每一双把青春揉进面粉里的手的敬重。而敬老，也不只是重阳节的一天。它是对经验的敬重，对传承的感恩，是端起一碗面时，心里泛起的那点温热。
九九重阳，登高望远，也低头揉面。我们把对长辈的敬，揉进面团；把对克明的爱，写进文字。而我，只想把这碗长寿面，敬给岁月长情……敬给远方的父母，敬给身边的爱人，敬给每一个在面粉里揉进青春的人。
秋风又起，菊黄了，天高了。我现在长沙总部，端着一碗面，敬所有久久长长的人间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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