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一个假吴越在网上卖护肤品，真吴越凌晨三点起来骂人。平台封了号，事情似乎解决了。但如果明天又冒出来一个呢？更荒诞的是，意大利总理已经开始给自己的声音申请商标了。
今早凌晨三点，演员吴越在微博上发了一通火。
起因在于，她发现有个叫“花姐美肤日记”的视频号，竟然正在用她的脸和声音卖护肤品。
视频里的“吴越”拿着一瓶精华液，煞有介事地告诉观众，这个产品不是厂家找她，而是她主动找的厂家。效果好得不得了，甚至连孕妇妈妈都能用。
为了让这段广告更加可信，视频还剪进了吴越参加公开活动的真实画面。
你看，有本人出镜，有本人声音，还有公开活动的视频佐证。一个不太留心的观众，真有可能相信这是吴越在推荐产品。
可问题是，吴越根本没授权。
她在微博上质问：谁在利用AI抓人替自己作恶？这位“花姐”究竟骗了多少钱？请如数奉还！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微信视频号永久封禁了“花姐美肤日记”，账号内容全部清空。
但有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这段假吴越视频，其实标注了“含AI生成内容”。
也就是说，视频并非完全没有提示。
可一边提示这是AI，一边又打着吴越推荐的旗号卖东西，这算什么呢？
更绝的是，同一个账号发布的视频里，还有疑似利用乒乓球世界冠军邓亚萍形象带货的片段。邓亚萍方面随后也表示，从未授权对外使用她的AI形象。
看来，“花姐”们相中的，正是名人多年积累起来的信誉。
吴越的这次维权，至少让一个账号消失了。
可她真的赢了吗？
这就真的不好说了。
以前明星拍广告，要谈合同、谈代言费，还得本人到场。现在冒用者只要利用已有的影像和声音素材，就能合成一段看起来像本人正在说话的视频。
真假之间，差的可能仅仅只是一份授权。
但对于观众来说，这份授权是完全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见的是吴越的脸，听见的是吴越的声音。
至于吴越究竟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你怎么知道？
英国电视剧《真相捕捉》第二季，把这种困境拍得更加可怕。
剧中，一位名叫艾萨克·特纳的政客卷入了一场影像操纵事件。
这是一种彻底篡改的技术。
屏幕上的他，正在做他本人根本没有做过的事，说出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这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人当然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但怎么能够控制电视观众看见他“说过”什么？
假如你是这位政客，你该怎么办？
你站出来说，那不是我？
可观众刚刚亲眼看见你说了那些话。
你再录一段视频澄清？
那别人凭什么相信第二段视频是真的，而第一段却是假的？
当然，这是电视剧，不能拿来证明现实中的深度伪造已经具有同样的能力，但它提出的问题却非常现实：
当你的脸和声音都可以复制，你还怎么证明屏幕上的自己是不是自己？
所以，这次吴越碰到的麻烦，还只是这个问题比较日常的版本，侵犯的是她的商业权利。
而事实上，众所周知，各类黄色短视频中的换脸早就让各类演员叫苦不迭了
这足以让人警惕，甚至各国政要也开始不放心了。
就在前几天，10月5日，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向欧盟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一份特别的商标申请。
但这次不是一个图案，也不是一个品牌名称，而是一段只有四秒钟的录音。
在录音里，她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是焦尔吉娅·梅洛尼。”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在2019年，梅洛尼曾在政治集会上用自己的身份作了一段极具辨识度的自我介绍。后来，这段声音被反复剪辑、改编，甚至变成网络流行素材。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逐渐变成了网络二次加工的素材。而她本人此前也已经遭遇过AI伪造影像的侵害，并采取过法律行动。
如今，她正式要求，把自己的声音作为商标加以保护。
一个堂堂的国家总理，竟然被逼到了这一步，以至于需要向知识产权机构提交录音，证明这句“我是梅洛尼”具有属于自己的声音标识。
这和吴越的处境恰好相反。
吴越是发现有人冒用自己，才不得不出来维权。
梅洛尼则是未雨绸缪，试图提前布置一道法律防线。
一个事后打假，一个事前确权。
但两个人遇到的是同一道难题：自己的脸和声音，正在变成别人也能使用的东西。
围绕这个难题，生意已经开始出现了。
日本专业声优领域，已经有人尝试为获得本人许可的AI声音建立身份标识，写明谁授权、允许怎样使用。
ElevenLabs则推出名人声音授权市场。经过权利人许可，客户可以合法使用特定人物的AI声音。
这两种服务并不完全相同。前者强调身份与授权记录，后者提供声音使用的商业交易渠道。
但它们都意味着一件事：
过去，一个人的声音主要是自己说话的工具。如今，声音可以被复制、登记、授权，甚至成为一项独立经营的资产。
当然，骗子不会因为出现了授权市场，就乖乖去买授权。
他本来就是想白用你的脸，白用你的声音，白用你几十年积累的名气。
而合法授权的市场越完善，另一个问题反而越来越突出：普通观众怎么能分辨眼前的视频究竟是真是假？
难道先都去看一眼授权书吗？
吴越当然有权要求平台删除冒用内容，也可以依法追究侵权责任。
但如果明天换个账号，再来一段假吴越呢？
再举报一次，再澄清一次，再请律师处理一次？
这里面最不公平的地方就在于：
造假者只需要让别人相信一次，真人却可能需要反复证明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话。
吴越究竟因此遭受了多少经济损失，目前没有可靠的公开数字。但她的名誉和商业身份被拿去招揽消费者，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令人恼火了。
但如果反复在出现，她该怎么办？
过去，明星最大的烦恼是怎样让更多人认识自己。
所以，他们要上节目，要做宣传，要买流量，要经营形象。
现在倒好。
好不容易让全国观众都认识了，别人却可以借用这张脸替商品说话。
而明星可能不得不再花一笔钱，请律师、做监测、管理授权，甚至购买专门的身份保护服务。
以前花钱，是为了让大家相信“这就是我”。
以后花钱，可能是为了告诉大家：
“那个真不是我！”
吴越这次是赢了，毕竟她确实让“花姐美肤日记”消失了，获得了维权的胜利。
但如果所谓的赢，是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冒充她，那恐怕谁也不敢保证。
而更糟糕的是，也许未来有一天，真的吴越又站出来说话，观众却先问了一句：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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