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上》之005：黄河酒家，两皇家大内高手，联手截杀三师弟

松花江上》之005：黄河酒家，两皇家大内高手，联手截杀三师弟

2026-10-04 04:36·作家王天祥

清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公元 1900 年 1 月）。

山东省黄河古道。严寒冬季，满目萧条。唯有田野里麦苗青青，落雁阵阵。村村庄庄炊烟袅袅，偶有鸡鸣狗吠，一片中原少有的寂寥。

山东义和团总坛侍卫长三师弟赵炳武急匆匆地行走着，虽然一身庄稼汉打扮，风尘仆仆，但掩饰不住他那英武的神采。尤其是那双剑眉下的眼睛，时时闪动着机警和仇恨的光芒。

黄河古道边有一酒家。酒旗子挂在路边的老柳树枝头， 随风招展中显现出“黄河酒家”字样。

这是一家路边野店，茅房草舍半搭暖棚。几张餐桌摆在暖棚下，十几个过路客人在此打尖、小酌。几张桌子前已经坐满了人，唯有一副座头只有“霸王拳”和“铁鹞子”两人大喇喇地占据着。这两人一个粗壮，形象粗豪，一个略瘦，透着精悍和阴鸷。

赵炳武又饥又渴，看到酒旗子，立刻朝黄河酒家走去。店小二满脸含笑地迎上赵炳武：“客官，里头请！”

铁鹞子目光如刀，不断地扫视着店中客人，最后把目光落到风尘仆仆的赵炳武身上，捅捅身边的霸王拳：“呃，点子来了！”

霸王拳鄙夷地说：“铁鹞子，不用你指点。鹅（我）早就看见了！”

铁鹞子嗤地一笑：“鹅什么鹅，你就在那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吧！”

霸王拳听不懂，骂道：“你是臭鹞子掉粪坑里，就在那里臭跩吧！”

铁鹞子不理他，忽然朗声高吟：

年前时节乱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黄河古道柳树林。

霸王拳：“嘿！没想到铁鹞子还会顺口溜！”

铁鹞子不屑地朝着霸王拳乜斜一下，眼睛的余光却盯着赵炳武。

赵炳武朝着吟哦之声看去，不禁一愣：这两位似曾相识！敢在酒馆如此张扬，恐非等闲之辈。

店小二引领着赵炳武走来，拱手道：“两位大爷，这位客官没有坐席。都是出门的勾当，还请借光宽容一下。”

霸王拳看一眼赵炳武，故作大方：“不妨事。四海之内皆兄弟，欢迎朋友来做！”

铁鹞子朝着赵炳武抱拳一揖：“缘分哪！兄弟若不嫌弃，即请就座！”

赵炳武客气着：“打扰，打扰。”落座后略一扫视，只见两人满桌菜肴。心想，好大的排场！

铁鹞子阴笑着看着赵炳武说：“朋友，实在巧了！我俩置酒打赌，说今日若能等到一位好汉，就是我赢他输，酒菜钱他付。现在恰恰把你等到了，你说我的运气如何？”

霸王拳粗豪地说：“今日若是等不到好汉你，就是他输鹅（我）赢，酒菜钱他付。没想到真的等来了你。看来鹅（我）今日运气不济。”

赵炳武心中一惊，但连忙抱拳感谢：“承蒙谬赞，俺一个庄户人，算什么好汉！”

铁鹞子继续夸赞：“朋友千万别客气！看你仪表堂堂，丰神俊逸，必非等闲之辈。我想这只老鹅也一定看得中吧！”

霸王拳不怒反乐：“看得中，当然看得中！这酒菜钱，鹅（我）付就是了。”

铁鹞子诚恳地说：“有缘千里来会，无缘对面不识。如不嫌弃，不妨小饮一杯。朋友意下如何？”

赵炳武忙说：“萍水相逢，怎好打扰？谢谢两位盛情！俺急着赶路，只要一碗面，吃过就走。”其实，他心里对这两人的来路和殷勤态度有些怀疑。

霸王拳和铁鹞子对看一眼，不再勉强他。但霸王拳仍然殷勤张罗： “恭敬不如从命。小二，给这位大爷来碗面。”

赵炳武急忙说：“不敢劳驾！我来就好。”

铁鹞子反倒洒脱地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不必客气！”

远在千里之外的关东长白山麓松花江畔的吉林将军府，黑漆大门庄严而阴森。府衙内，昌顿将军正在和众将领议事，忽然守门侍卫急报着闯进来：“报将军，朝廷八百里加急到！”

昌顿眉头一皱：“又是八百里加急飞报？快接！”

书吏接过印有“军机处”印的黄色包袱，只见包袱上写有“马上飞报”字样。

昌顿不敢怠慢，急命：“念！”

书吏朗声读道：“义和拳以灭洋为由，作乱山东，震惊朝野，引发外国公使抗议，致使朝廷不安。所幸拳匪已被剿灭，首领朱红灯、本明和尚、洪拳赵等皆在济南府伏诛。然拳匪之总坛侍卫三师弟，代号义字三的赵炳武等仍逍遥法外，恐继续为祸作乱。即令各地军政府衙，通力缉拿‘义字三’赵炳武等漏网拳匪，不得懈怠！吉林府地处边疆，柳边外乃大清龙兴之地，更须警惕拳匪赵炳武流窜至彼…… ”

吉林将军昌顿不屑：“哼！不知军机处的老爷们为何如此小题大做。不过是跑了几个拳匪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况我远在千里之外的吉林府，又无德国洋人侵扰，拳匪何能至此？”

几名将校和府衙的文职官吏立刻议论起来：“山东拳匪，不可能跑到关东来！ ”“是呀，吉林府怎么会有山东拳匪呢？”

蓝旗军统领奥萨年轻气盛，昂然出列说：“大帅！小小泥鳅焉能搅起松花江大浪？除非那拳匪流寇‘三师弟’赵炳武不来江城吉林，若来，我奥萨的蓝旗军正候着他呢！”

昌顿欣喜：“奥萨英雄年少，意气风发。钮钴碌和铁木翰，你们俩领命吉林治安，对此事怎么看？”

铁木翰急忙回应：“报大帅。依我之见，那三师弟赵炳武即使想逃往关东吉林府，也难以安身。”

昌顿笑道：“这话我信。赵什么武能轻易逃来吉林府，坐镇山东的袁世凯，岂不成吃干饭的酒囊肉袋了吗？啊，哈哈哈哈！”

众将吏随之大笑。

昌顿继续发表感慨：“想那赵什么武，有家有娘，岂能随便离开山东？算了，我们何必杞人忧天！本帅不知，这酿成山东拳匪之变，还有何故？”

副将钮钴碌说：“禀报大帅。拳匪作乱固然使朝廷不安，然洋人占我国土，强修铁路，欺我百姓，夺我财产，推行洋教，才是激起民变的根本原因！”

一名副统制也说：“钮钴碌将军所言极是。”

缉捕校尉马大山道：“大帅，属下听说，山东义和团本是一些被洋人欺逼无奈的农民，才群起筑坛结社，反抗洋人的。不知如何却惹恼了朝廷，反倒招致朝廷剿杀？”

铁木翰不解地说：“洋人欺负中国百姓，百姓奋起反抗，朝廷不护着百姓，怎么还会剿杀百姓呢？真是怪了！”

蓝旗军都统奥萨却傲慢地说道：“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廷说山东百姓不对，自然是山东百姓不对；朝廷说义和团该杀，自然是他们该杀。钮钴碌和铁木翰，你们胆敢袒护义和团，是何道理？难道赵炳武跑到吉林府地界来了，你们也敢袒护吗？”

副统帅钮钴碌反对道：“奥萨之言，末将不敢苟同。国家者， 自应外抗夷侮内抚百姓。朝廷为家长，则百姓为子民。如今山东子民饱受外侮侵扰，家长焉能媚外欺内？”

副统帅铁木翰赞成道：“钮钴碌将军所言有理。卑职赞同。”

奥萨下不来台，气急道：“你们俩一唱一和…… ”

铁木翰坦言道：“大帅，国家者百姓之家园。百姓者朝廷之子民。倘若百姓黎民家园性命不保，朝廷还何为朝廷，国家还何为国家？”

众将领纷纷赞成。

蓝旗军都统奥萨不服气地说：“你们……这岂不是同情拳匪吗？”

铁木翰反驳道：“奥萨将军，大帅叫我们议论，无非各抒己见而已，何必妄加罪名？”

奥萨：“你…… ”

吉林将军昌顿看奥萨被孤立，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事想来是有些别扭，本帅现在也是一本糊涂账。不过，我等皆为朝廷将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要剿杀拳匪，必然是拳匪不对。你们各部属提点着精神，别让那个流亡的三师弟赵什么武，跑到吉林府闹事就是了！”

众部属：“嗻！”

奥萨表态道：“启禀大帅，吉林府城兵精将勇，山东义和团流匪未必敢来自投罗网。倒是‘柳边外’丛林莽莽，恐是流匪的藏匿之地。想宋朝的水泊梁山，不正是那些逃叛之人的藏身之地吗？”

“柳边外”，是清代“柳条边墙以外区域”的统称。柳条边是清朝在东北修筑的一道特殊“封禁界线”，用以保护长白山“龙兴之地”。它并非砖石长城，而是“插柳结绳”形成的篱笆墙配合深壕，用以限制汉人、蒙古人进入禁区。吉林市松花江段的中游以上地区的深山密林，都属于朝廷封禁的“柳条边墙之外”。

吉林将军昌顿赞扬道：“奥萨将军的话大有远见卓识。好，你们各部精神着点儿，别让那关内的个把流匪赵什么武，果真把柳边外当成了水泊梁山！吉林府可就不得安宁了！”

众部属：嗻！

山东省。黄河古道酒家。赵炳武坐在暖棚下，忧心忡忡地从门口抬眼望去，前面是苍苍茫茫的芦苇荡，远处是浩荡东去的黄河，不觉感慨地随口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霸王拳和铁鹞子似乎不经意地对视一眼。

铁鹞子举酒致意：“朋友好情怀！看你行色匆匆，言辞慷慨，必有悲忧之事！若不介意，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二人能帮一二。”

霸王拳说：“这年头，好人难做，谁没有个仨仇俩恨，七悲八苦的！”

铁鹞子道：“此言有理！大清国外忧内患，风雨飘摇；洋鬼子八方进逼，横行霸道；老百姓水深火热；义和团为国为民，却反遭朝廷屠戮！正义之士，哪个不忧，哪个不忿呀？”说得慷慨激昂。

赵炳武大受感染：“朋友所言，正中下怀！”

小二呼喊着“鸡蛋面一碗！”将面条端过来，放在赵炳武面前。

赵炳武向铁鹞子和霸王拳抱拳一拱：“告罪，在下先吃了。”

铁鹞子爽快地说：“朋友请便！”

霸王拳粗豪地说道：“看看你们两位，一个忧心忡忡，一个满腹牢骚，倒不如大口喝酒，也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来，朋友干一杯！”说着，给赵炳武斟上一杯。

赵炳武刚要谢绝，铁鹞子开口了： “朋友不必客气！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来，干一杯。相聚的缘分天注定，朋友不喝，就是瞧不起我们！”

赵炳武再也不好推辞，只好和他们举杯相碰，客气道：“感谢盛情！ ”说罢，一饮而尽。霸王拳粗声说道：“一杯水酒而已，值得谢什么！干！痛快。”

铁鹞子看着赵炳武问道：“朋友如此英武，却又心事重重，看来必有大事压身！”

赵炳武故意试探说：“朋友慧眼如炬，竟能看到俺心里。嗨！俺确有国恨家仇在身，只是不便相告，还请见谅。”他把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匆匆吃完面，高呼：“小二哥，结账。”

铁鹞子一伸手挡住赵炳武：“算我账上，区区一碗面，不值得朋友费事！”

赵炳武连忙谢绝：“感谢盛情！怎能让朋友破费？”

铁鹞子一摆手说道：“一碗面而已，何须客气！只是不知朋友饭后，前途何方？”

赵炳武说道：“小弟心急，回郓城探母。”

霸王拳看一眼铁鹞子，急忙说道：“哎呀呀，怎会这么巧？鹅（我）俩因为买卖上的事情，也是顺道路过郓城。”

铁鹞子急忙附和：“真是巧了！我们正好一路作伴，省得路途寂寞。那郓城可是英雄辈出的地方，不要说水浒梁山的好汉，就是当代的‘洪拳赵’父子也是大名鼎鼎！江湖之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不知朋友可知道他们的大名？”

赵炳武虽有警惕，但被夸到父亲和自己，自然心中高兴，忙说：“啊！知道，知道。”

霸王拳急问一句：“朋友，可愿意与我们同行？”

赵炳武心中警觉，口中却说：“若有两位相伴，自然求之不得。”

铁鹞子高兴异常：“那好，请！”

赵炳武伸手礼让：“两位朋友请！”

于是，三个人便说笑着，离开了“黄河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