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为碑，信仰为魂——读王军《涅瓦河畔的圣韵荣光》

文丨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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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王军的“莫斯科之旅”系列，总有一种感觉：他不是在写游记，而是在替山河作证。从红场石径到长明火下，从麻雀山朝阳到滴血大教堂穹顶，从冬宫三百年回响到夏宫瀑布奔流，再到阿芙乐尔号一声炮响照亮东方来路，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把异国的石头、广场、教堂、河流，读成了民族记忆、家国情怀与信仰重量。到了第八篇《涅瓦河畔的圣韵荣光——圣彼得堡喀山大教堂参观游记》，这份厚重感更明显了。它不再只是对一座建筑的描摹，而是一次对历史、信仰、民族精神与普通人内心秩序的深情凝视。

王军同志的这篇《涅瓦河畔的圣韵荣光》，开篇写得很稳。秋日的圣彼得堡，清风澄澈，涅瓦大街繁华热闹，车水马龙之间，喀山大教堂“赫然闯入视野”。这一句看似平常，却把读者迅速带入了现场。紧接着，王军没有急于铺陈史料，而是先写建筑给人的第一冲击：数十根巨型石柱环抱簇拥，弧形柱廊如大鹏展翅，气势浩荡，端庄典雅。这样的描写，有画面，有筋骨，也有气度。它不是游客式的惊叹，而像一位经历过风雨的人，站在庄严事物面前自然生出的肃然。

喀山大教堂始建于1801年，落成于1811年，由建筑师安德烈•沃罗尼欣设计，借鉴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具有鲜明的俄罗斯帝国风格。王军抓住这座教堂最核心的身份——为供奉喀山圣母像而建，又因1812年卫国战争而成为民族荣光的象征。于是，教堂不再只是宗教建筑，也不再只是旅游景点。它既是信仰的殿堂，也是家国记忆的纪念碑。出征者在此祈福，得胜者在此致敬，石墙之间，便有了山河的回声。

这种写法，正是王军游历文字的可贵之处。他写外国，却不迷失在异域风情里；他写教堂，却不局限于宗教知识；他写建筑，更写建筑背后的人与历史。一个有过军旅经历、见过战火与和平的人，面对喀山大教堂时，自然会多一层理解。他懂得什么是出征前的祈愿，也懂得什么是胜利后的致敬；他懂得长明火为何不能熄灭，也懂得一座国家纪念性建筑为何能让人心生敬畏。所以，他笔下的喀山大教堂，不是冷冰冰的景点，而是一块立着的碑，碑上刻着信仰，也刻着民族命运。

文章最动人的地方，还在于它写出了“静”。王军写涅瓦大街的热闹，写游人往来、步履从容，也写本地信徒身着素净衣衫，有序进入教堂。热闹与肃穆并置，却不冲突。进入教堂后，喧嚣被隔绝，清幽静谧扑面而来。信徒们列队祈福，无人喧哗，无人催促，依次上前亲吻圣像、低头祈愿。动作虔诚，眼神笃定。这样的细节，比任何宏大的议论都更有力量。它让我们看见，信仰并不总是高声宣示，有时就藏在一支安静的队伍里，一个低头的动作里，一份百年不变的心意里。

这一处细节，尤见作者观察之细。很多游记容易停在“建筑多美、历史多厚”的层面，王军却进一步写到了人的秩序感。那种秩序，不是被要求出来的，而是从内心生发出来的。信徒们不急、不躁、不抢、不闹，把最朴素的心愿交给圣像，也把最深沉的敬意留在沉默里。这样的场景，和喀山大教堂本身的气质完全契合：它恢弘，却不浮华；它庄严，却不拒人；它承载历史，也容纳普通人的平安祈愿。

文章的语言也值得称道。王军的文字不追求花哨，却自有筋骨。像“触摸斑驳厚重的石墙，凝望庄严肃穆的圣像，耳畔仿佛回荡着百年岁月的回响”这样的句子，节奏舒缓，情感沉实。它不是空洞抒情，而是建立在实地观察和史料理解之上。再如结尾写“秋日阳光洒落柱廊之上，光影错落、温柔治愈”，从历史的厚重回到当下的温柔，从百年回响回到个人心境，收束得自然，也留有余味。

读完全文，我最深的感受是：王军的俄罗斯之行，始终有一条隐线。他看红场，看到的是山河旧梦；看长明火，看到的是无名忠魂；看莫斯科大学，看到的是青春与时代；看滴血大教堂，看到的是血色历史；看冬宫，看到的是帝国兴衰；看夏宫，看到的是流水与风骨；看阿芙乐尔号，看到的是东方来路；而看喀山大教堂，他看到的是信仰如何在石头上扎根，又如何在人心里延续。这八篇连起来，已经不只是旅行记录，而像一组带有史思气质的散文札记。它们有风景，有历史，有战争，有信仰，也有普通人的呼吸。王军以一个中国军人的目光，走进俄罗斯的广场与教堂，却没有把那里当作纯粹的远方。他看见的，是家国；他听见的，是回响；他写下的，是荣光。

《涅瓦河畔的圣韵荣光》因此具有双重意义。对外，它写圣彼得堡的喀山大教堂；对内，它写一个中国人面对历史与信仰时的庄重态度。石柱可以斑驳，穹顶可以老去，但一个民族对家国的守护、对和平的祈愿、对尊严的坚守，不会轻易消散。王军用一篇游记，把这种不易消散的东西写了出来。读完这篇，再回望标题中的“圣韵荣光”，便觉得它并不空泛。圣韵，是教堂里的祈祷声，是信徒低头的静默，是石墙间沉淀的信仰；荣光，是1812年的卫国记忆，是民族抵御外敌的坚韧，也是普通人对国泰民安最朴素的守望。王军以笔为舟，从涅瓦大街驶向喀山大教堂，也从眼前的建筑驶向更深的历史河床。

写到这里，我想起这几天正在采访的一位转业干部。他传承雷锋精神，奋力书写忠诚人生，身上那份红色信仰，与王军笔下喀山大教堂里信徒的虔诚，看似一内一外、一石一人，落点却相通：真正的信念，从不喧哗，它只在沉默中站立，在岁月中发光。

☆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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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