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婚后第三天,赵玉琴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在安排一件旧家具。
“砚宁,启川下周来市里上班,你那间婚房先腾出来给他住。”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抬头看她。
“行,正好我的公寓还空着。”
赵玉琴愣了两秒,嘴角那点得意还没收回去,又硬生生卡住。
我补了一句:“离我公司近,今天就搬。”
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半块没化开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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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搬得干干净净
裴家的婚房在城东,复式,装修是裴既明他妈赵玉琴一手定的。
米灰色墙板,水晶灯,客厅摆一套看着贵但不怎么好坐的皮沙发。
我嫁进来三天,连卧室窗帘都没来得及换。
赵玉琴说腾房的时候,裴既明不在家。
他出差,手机从昨晚开始就是助理接的。
我也没打算等他。
我上楼,拉开衣帽间,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叠。
赵玉琴跟上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
“砚宁,你别多想,启川刚毕业,住外面我不放心。你这做嫂子的,帮衬一把。”
我把一件大衣折好,放进去。
“没多想,房子是裴家的,您说了算。”
她没料到我把话说得这么直,脸色缓了缓。
“你能这么想就好。启川住不了多久,等他找到房子就搬。”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不用急,我公寓空着也是空着。”
赵玉琴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她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赌气。
我没有。
我甚至有点想谢谢她。
结婚这三天,我每天在这套房子里醒来,都觉得自己像住进了一间样板间。
杯子不能放错位置,拖鞋不能踩到地毯边,连冰箱里的矿泉水都要按品牌排好。
赵玉琴说这是规矩。
我从小一个人过,最不怕的就是搬家。
我自己的公寓在城西,一百六十平,顶楼,带一个不小的露台。
那是我工作第五年买的,首付是我一笔一笔项目款攒出来的。
装修是我自己画的图,沙发是我跑遍半个城挑的,靠窗那张桌子刚好能看见落日。
我把行李箱拎下楼时,赵玉琴还在后面说:“你那公寓多大?要不让启川先去住两天过渡?”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阿姨,我那儿不太方便。”
她眉头一皱:“怎么不方便?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
“我那儿是我工作的地方,客户资料多,外人不方便进。”
我把“外人”两个字说得很平。
赵玉琴的脸沉了一下。
“砚宁,你嫁进裴家,启川就不是外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裴家的大门在我身后合上时,我听见她给谁打电话,声音挺高兴。
“启川,房子给你腾出来了,你下周直接过来。”
我站在电梯口,把手机里裴既明的对话框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昨晚发的:你妈让我腾婚房。
他没回。
我又打了一行字:我搬走了。
发出去以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拖着箱子进了电梯。
到公寓时,天还没黑。
我打开门,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是上次保洁开窗通风留下的。
我把箱子往玄关一放,换上自己的拖鞋,走到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城西的天比城东宽。
楼下有人遛狗,小孩在追一只滚远的球。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蛋,坐在窗边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裴既明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像在酒店。
“我妈说你搬走了?”
“嗯。”
“为什么?”
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你妈让我给启川腾房,我正好有地方住,就搬了。”
他沉默了几秒。
“宋砚宁,你在跟我赌气?”
我放下筷子。
“裴既明,我看起来像很闲的人吗?”
“那你搬什么?婚房住不下你?”
“婚房住得下我,住不下你妈的外甥。你妈开了口,我成全她,也成全我自己。”
他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你回裴家,房子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
“宋砚宁。”
“裴既明,我搬都搬了,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那我成什么了?”
他没说话。
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在哪儿?”
“我公寓。”
“地址发我。”
“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面有点坨了,我加了两勺辣酱,拌了拌,吃完了。
吃完我把碗洗了,厨房台面擦干净,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这套流程我做了五年,闭着眼都能走完。
手机又亮了一下,裴既明发来一条:我后天回。
我没回。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但采光好。
前台小周看见我,愣了一下。
“宋姐,你不是在婚假吗?”
“提前销假。”
“裴总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我都是这儿的老板。”
小周吐了吐舌头,把今天的日程递给我。
上午对方案,下午见客户。
客户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板,做餐饮连锁,新店装修交给了我。
她翻完方案,抬头看我。
“宋老板,你这方案好是好,就是太素了。我那个店在商场里,周围全是花花绿绿的,你得让我跳出来。”
我翻到方案第三页。
“跳出来不一定要花。你周围乱,你就得静。客人逛累了,看见你这一片干净颜色,反而愿意进来坐。”
她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来。”
合同签完,她忽然问了一句:“你结婚了?我看你手上有个戒指。”
“结了。”
“老公做什么的?”
“做建筑相关的。”
“同行啊,那挺好。”
我笑了笑,把合同收好。
送走客户,小周凑过来。
“宋姐,你手上那戒指,裴总送的?”
“嗯。”
“多少克拉?”
“不知道,我没问。”
小周瞪大眼。
“你连多少克拉都不知道?”
“戒指是戴着舒服,又不是戴着数数。”
她啧啧两声,回去做表了。
下午我提前走了,去超市买了点菜。
冰箱里空了几天,得补上。
推着车在生鲜区转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嫂子,我是启川。”
我推车的轮子停了一下。
“有事?”
“舅妈说你把婚房腾给我了,我明天过去,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把钥匙拿了。”
“钥匙在你舅妈那儿,你找她拿。”
“舅妈说她手里那把是备用的,主钥匙在你那儿。”
我把一盒鸡蛋放进车里。
“启川,我搬走的时候,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了。你舅妈没跟你说?”
他那边顿了顿。
“哦,那我再找找。”
“嗯。”
我准备挂电话,他又开口了。
“嫂子,还有个事。”
“说。”
“你那公寓在城西哪儿啊?舅妈说挺大的,我周末要是没事,能不能过去看看?”
我把车推到一边,站定了。
“启川,我跟你哥结婚三天你就来借房子,现在房子给你了,你还要来看我公寓。你觉得合适吗?”
他那边干笑了一声。
“我就随便问问,嫂子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记住,我的东西你别惦记,你哥的东西你找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买菜。
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到生气的份上。
启川这个人,一看就是被赵玉琴惯出来的。
想要什么张口就要,被拒绝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挑了两根黄瓜,一盒虾,一袋米。
结完账出来,天已经暗了。
我拎着袋子往家走,路上给裴既明发了条消息:你外甥找我要公寓地址,说要来看看。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条:他真这么说?
我把启川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他又过了几分钟才回:我给他打电话。
我回了一个字:行。
那天晚上,裴既明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对。
“我跟启川说了,他以后不会问你这些。”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就随口一问。”
“你信?”
他沉默了一下。
“我跟他说清楚了,你公寓是你的,他不能去。”
“裴既明,你说话他听吗?”
“听不听都得说。”
我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
“回来了先别来找我。”
“为什么?”
“你先回婚房看看。启川明天搬进去,你回去看看他带了什么东西,别回头又翻我柜子。”
他应了一声。
“砚宁。”
“嗯?”
“你一个人住那边,注意安全。”
“我住了五年了。”
“现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现在你是我老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裴既明,你这话说得太晚了。结婚那天说,我还能感动一下。”
他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挂了。”
“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厨房做饭。
虾炒了,黄瓜拍了,米饭焖了一锅。
我一个人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装保鲜盒放冰箱。
洗漱完躺床上,翻了翻手机。
家族群里赵玉琴发了条消息:启川明天搬家,有空的亲戚可以去帮帮忙。
下面几个长辈回了“收到”。
我没说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章. 空壳婚房
启川搬进婚房那天,赵玉琴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启川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笑着说:“舅妈,这房子真大。”
赵玉琴配了一句:启川以后就在市里好好干。
群里一串点赞。
我点开看了一眼,关掉。
那天下午,裴既明回来了。
他没先回婚房,直接来了我公寓楼下。
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车门上,衬衫袖口卷着,脸色不太好看。
“你就住这儿?”
“嗯。”
“几楼?”
“你查户口?”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宋砚宁,我开了六个小时车回来。”
“我没让你开。”
他噎了一下。
我把垃圾袋丢进桶里,拍了拍手。
“裴既明,你妈让你外甥住婚房,你事先知道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
“她跟我提过一句。”
“提过一句,你没当回事。”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没拦,是因为觉得我会闹,闹完了你再来哄,显得你两边都能交代?”
他眉头皱起来。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替他说:“你觉得房子是裴家的,你妈说了算。我搬不搬,都不影响你回家有饭吃,有床睡。”
“宋砚宁,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说话冲,你妈做事就不冲?”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启川住不了多久,等他找到房子——”
“裴既明,你跟你妈真是一家人,连话都一模一样。”
我转身往楼里走。
他跟上来,拉住我手腕。
“你跟我回去看看。”
“看什么?”
“婚房。”
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
“你那些东西,启川说没动过。”
我回头看他。
“我什么东西?”
“你搬走的时候,是不是没搬完?”
我忽然想起来,我确实没搬完。
衣帽间里还有我两箱书,书房有一台我常用的打印机,露台角落有一把藤椅,卧室梳妆台抽屉里还有几样首饰。
我当时搬得急,只拿了当季衣服和证件。
“我的东西,他凭什么动?”
裴既明看着我,没说话。
我跟他回了婚房。
门一开,我就闻见一股陌生的烟味。
客厅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啤酒罐横七竖八。
启川从楼上下来,穿着一双我买的客用拖鞋,看见我,愣了一下。
“嫂子。”
我没应。
我径直上楼,进了衣帽间。
两箱书还在,但箱盖开着,里面少了几本。
我蹲下来翻了翻,少了三本,都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设计画册。
书房打印机被挪到角落,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摸了摸打印机盖子,上面有一道新划痕。
梳妆台抽屉拉开着,我放首饰的绒布袋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回头看裴既明。
“你说没动过?”
他脸色沉下来,看向启川。
“启川,嫂子的东西呢?”
启川站在楼梯口,挠了挠头。
“我就拿了几本书看看,首饰袋我不知道,可能保洁收起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
“哪几本?”
“就……设计那几本。”
“那是绝版,我托人从国外带的。”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嫂子,我不知道那么贵——”
“你不知道,就可以不问自取?”
赵玉琴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菜,一看这阵势,立刻把菜放下。
“怎么了这是?一回来就板着脸。”
我看着她。
“阿姨,我放在抽屉里的首饰袋不见了。”
赵玉琴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首饰袋?我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一个旧袋子,就放储物间了。”
“旧袋子?那里面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既明看向他妈。
“妈,东西呢?”
赵玉琴嘴硬:“我哪知道那么重要,她走的时候不收拾干净,我帮她收还有错了?”
我没跟她吵。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阿姨,您再说一遍,您是在我搬走之后,进了我的卧室,翻了我的抽屉,把我妈留给我的首饰袋放进了储物间,对吗?”
赵玉琴脸一下白了。
“你录什么音?一家人你至于吗?”
“至于。我妈留给我的东西,少一件,我都至于。”
裴既明伸手按在我手机上。
“先找东西。”
我看着他。
“裴既明,你最好祈祷东西全在。”
赵玉琴在旁边急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还能偷你东西不成?”
“我没说您偷。我说的是,您进了我房间,翻了我抽屉,动了我东西,没跟我说一声。”
“我帮你收拾——”
“阿姨,我搬走的时候抽屉是关着的,房间是收拾过的。不需要您帮我收。”
赵玉琴脸涨得通红,转头看裴既明。
“既明,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一片好心——”
裴既明抬手打断她。
“妈,你先别说了。东西在哪儿?”
赵玉琴气哼哼地往楼下走。
“储物间,那个破纸箱里。”
我跟下去。
裴既明走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她不是故意的。”
我没看他。
“是不是故意的,等东西找出来再说。”
第三章. 储物间
储物间在楼梯下面,门一开,一股樟脑丸味。
赵玉琴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嘴里念叨:“我又没拿,就放起来了。”
我打开灯,看见我的绒布袋被塞在一个纸箱里,旁边是旧拖鞋和几瓶过期的清洁剂。
我把袋子拿出来,打开,一件件点。
耳环一对,项链两条,戒指一枚,还有一块老式手表。
都在。
但我妈留给我的那枚银戒指,戒面上有道划痕。
我捏着戒指看了很久。
裴既明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这道划痕,原来没有。”
赵玉琴在外头听见了,立刻说:“那谁知道你怎么放的,自己磕了赖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
“阿姨,我搬走那天,抽屉是关好的。启川住进来以后,抽屉被拉开过。您说您收拾屋子,那启川也翻过。现在戒指有划痕,您说赖谁?”
启川在旁边嘟囔:“我就试戴了一下,又没弄坏。”
我盯着他。
“你试戴了?”
他别开脸。
“我就看看。”
“看需要戴到手上?”
赵玉琴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一个戒指,回头让既明给你买个新的。”
“不用。旧的我也要说法。”
裴既明站在我和他妈中间,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家里没人讲理。
“妈,你带启川先出去。”
赵玉琴还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闭嘴了。
屋里只剩我和裴既明。
他把储物间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砚宁,我妈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
“你替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
“启川搬出去。”
他皱了皱眉。
“他刚来市里,房子不好找——”
“裴既明,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闭上嘴。
“婚房是我的住处,你妈说腾就腾。我的东西被人翻,我妈留给我的戒指被划,你跟我说房子不好找?”
“我没说不让他搬,我说缓两天。”
“缓两天可以,那我的东西谁赔?”
“我赔。”
“你拿什么赔?那戒指是我妈戴了二十年的,你赔得起吗?”
他不说话了。
我把绒布袋收好,放进包里。
“裴既明,我搬走的时候没跟你闹,是觉得没必要。但你记住,我不是没脾气,我只是不想把力气花在没用的人身上。”
他看着我,眼神沉下去。
“谁是没用的人?”
“谁让我失望,谁就是。”
我走出储物间,经过赵玉琴身边时,停了一下。
“阿姨,启川住婚房可以,我的东西他不能再碰。储物间钥匙给我一把,我明天来拿剩下的书。”
赵玉琴张了张嘴,没敢再横。
我出了门,裴既明追出来。
“你去哪儿?”
“回公寓。”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他拉住我胳膊。
“宋砚宁,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我回头看他。
“裴既明,我们结婚三天,你出差两天半。你妈让我腾房,你回我一句‘我来处理’。现在房子腾了,东西翻了,你跟我说谈我们?”
他手指紧了紧。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你不是做得不好,你是根本没做。”
他脸色变了。
“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你教教我,该怎么说话?笑着说没关系,阿姨您随便翻,启川您随便戴?”
他松开手。
我拦了辆车,走了。
后视镜里,他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回到公寓,我把绒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那枚银戒指在灯下看,划痕更明显。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八岁,她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放在我手心。
“留着,以后遇到难处了,看看它,想想你妈怎么过来的。”
我妈这辈子不容易,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病了三年,走的时候才四十六。
这枚戒指不值钱,银的,市面上卖不了几百块。
但它是她手上戴了二十年的东西。
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磨痕,是她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
现在外面多了一道划痕,新的,又深又利。
我看了很久,把戒指放回绒布袋,袋子收进床头柜最里面。
然后我给裴既明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拿书。让你妈把储物间钥匙准备好。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婚房。
赵玉琴不在,裴既明开的门。
他把钥匙递给我。
“我妈去她姐妹家了。”
“躲我?”
“不是。她怕跟你吵起来。”
“她跟我吵得还少?”
裴既明没接话,跟我一起进了储物间。
我把两箱书搬出来,一本本清点。
少的几本还在,但有一本封面折了角。
我把那本抽出来,看了看折角。
裴既明凑过来。
“怎么了?”
“这本我从来没折过角。”
他没说话。
我把书合上,放进箱子。
“你外甥看书,看完不还,折角,划戒指。裴既明,你妈还觉得他懂事。”
“我会说他。”
“你说了吗?”
“昨天说了。”
“他听了吗?”
裴既明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你就信了?”
“我没信。我让他以后别进你房间。”
“那我的书和戒指呢?”
“我赔你。”
我把箱子合上,站起来看着他。
“裴既明,你一个月挣多少?”
他皱眉。
“问这个干什么?”
“你赔我书,赔我戒指,你拿什么赔?你的钱是你自己的,但你别拿钱来堵我的嘴。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承认,你妈和你外甥做错了。不是‘考虑不周’,不是‘不是故意’,是做错了。”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行。他们做错了。”
“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让他们自己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妈那个脾气,你让她认错——”
“难,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回去。”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
他跟上来帮我搬。
到楼下,他把箱子放进我后备箱。
“砚宁。”
我关上后备箱,看他。
“我妈那边,我再想办法。但你别因为这件事,把我也推出去。”
“我推你了吗?”
“你搬出来住,不让我上楼,不让我碰你,这不叫推?”
我看着他。
“裴既明,我没不让你碰我。是你自己站错了位置。”
他愣了一下。
我拉开车门。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第四章. 家族群
第二天,我没去婚房拿书。
我让助理去了一趟,带着清单,一件件对,一件件搬。
助理回来跟我说:“宋姐,你婆婆脸都绿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一家人搞得像抄家。”
我笑了一下。
“她翻我抽屉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家人?”
下午,裴家家族群热闹起来。
赵玉琴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转文字看的。
大意是: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大,说两句就搬走,东西也不留,搞得家里空荡荡,启川连床被子都没敢买。
群里几个长辈跟着说:年轻人不懂事,既明你多哄哄。
裴既明没说话。
我看了两眼,把群设成免打扰。
晚上,裴既明来了我公寓。
他带了两个纸袋,一个装着我爱吃的栗子蛋糕,一个装着文件。
我开门,没让他进。
“有事?”
“给你送蛋糕。”
“放地上。”
他看着我。
“宋砚宁,你打算让我站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站到你妈学会敲门为止。”
他叹了口气。
“我妈那辈人,观念改不了。你跟她较劲,最后累的是你。”
“我没跟她较劲。我搬出来了,东西也拿回来了,我还累什么?”
他把纸袋递过来。
“蛋糕拿着,文件你看看。”
“什么文件?”
“启川的租房合同。我给他租了套一居,下周搬。”
我接过来翻了翻。
合同是真的,押一付三,裴既明签的字。
“你妈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房子是我的名,她没权做主。”
我抬眼看他。
“现在知道房子是你的名了?她让我腾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他噎住。
“砚宁,我那时候在外地,我以为她就是说说。”
“裴既明,你妈不是说说的人。你比我清楚。”
他没反驳。
“启川搬走以后,你搬回来吗?”
“不搬。”
他眉头拧起来。
“为什么?”
“我公寓住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搬回去?”
“那婚房空着?”
“你妈不是喜欢安排吗?让她安排。”
他看着我,忽然说:“宋砚宁,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靠在门框上。
“裴既明,结婚三天,你妈让我腾房,你外甥翻我东西,你出差回来第一句话是‘你在跟我赌气’。你现在问我是不是不想过了?”
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回家。”
“那不是我家。”
他沉默了。
我把合同还给他。
“启川搬走是应该的,但这不是你给我的交代。你妈翻我抽屉的事,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我让她道歉。”
“你让她?还是你替她?”
他没说话。
“裴既明,你替她道歉,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她只会觉得,她儿子能摆平我。”
他拿着合同的手垂下去。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站在我这边,一次。就一次。”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动了动。
“好。”
“别答应太快。你妈一哭,你就软。”
“我不会。”
“你最好不会。”
我把蛋糕接过来,关上门。
拆开纸袋,栗子蛋糕还是热的。
我切了一块,坐在沙发上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小周打来的。
“宋姐,你让我查的那个装修队报价,我发你邮箱了。”
“好。”
“还有件事。今天有个姓赵的阿姨来工作室了。”
我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赵玉琴?”
“对,她说她是你婆婆,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我没让她进你办公室,让她在会客区坐了会儿。”
“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你平时几点下班,周末来不来,还问你工作室赚不赚钱。”
我把叉子放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宋姐的事我不清楚,我就是个前台。”
“行,做得对。”
“宋姐,你婆婆看着挺和气的,但问得也太细了。”
“知道了,明天我过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赵玉琴去我工作室,问小周那些话,摆明了是在摸我的底。
她想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裴既明发了条消息:你妈今天去我工作室了。
他回得很快: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问:你问问她。
过了十几分钟,他电话打过来。
“我问了,她说她路过,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路过?我工作室在城西老写字楼七楼,她姐妹家在城东,她怎么路过?”
裴既明那边没声了。
“她还问我前台我赚不赚钱。裴既明,你妈在摸我的底。”
“我问她了,她说没有别的意思。”
“你信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明天回老宅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
“让她别再掺和咱俩的事。”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吸了口气。
“砚宁,这次我说到做到。”
“行,我等着看。”
第二天下午,裴既明回了老宅。
晚上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挺沉。
“我跟她吵了一架。”
“吵什么了?”
“我说她不该去你工作室打听你的事。她说她是你婆婆,关心一下怎么了。我说关心不是这么关心的。”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
“你软了?”
“没有。我跟她说,你要是不改,以后我和砚宁就不回来了。”
我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远处楼群的灯。
“你爸呢?”
“我爸说了她两句。说她确实管得太宽。”
“那你妈听了吗?”
“不知道。但她没再闹。”
我嗯了一声。
“砚宁。”
“嗯?”
“我做到这一步,你能不能给我点回应?”
“什么回应?”
“搬回来住。”
“不能。”
“为什么?”
“裴既明,你跟你妈吵一架,是为了让她明白界限。你让我搬回去,是为了让我给你发奖状。”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张嘴。”
“我这张嘴怎么了?”
“没怎么。行,我不逼你。但蛋糕你得吃,我明天再给你送。”
“别送了,我吃不完。”
“那就放冰箱。”
我挂了电话,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第五章. 一居室
启川搬走那天,赵玉琴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孩子懂事,自己找了房子,不麻烦哥嫂。”
我看了一眼,没拆穿。
裴既明给我发消息:启川搬了。
我回:嗯。
他问:晚上一起吃饭?
我回:加班。
他没再问。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算翻篇了。
直到周末,裴家老宅聚会。
赵玉琴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比之前软了不少。
“砚宁,周末回来吃饭,你爸想见你。”
裴既明他爸裴建国,平时不管家里事,但大面上过得去。
我去了。
赵玉琴做了一桌子菜,席间不停给我夹菜。
“砚宁,之前的事是阿姨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裴既明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
“阿姨,东西找回来了,启川也搬了,这事我不提了。但有一句我得说清楚,我的东西,以后谁都不能动。”
赵玉琴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当着裴建国的面,她还是点头。
“不动不动。”
裴建国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赵玉琴赶紧说:“没什么,一点小误会。”
我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启川来了。
他拎着一箱牛奶,笑嘻嘻地进门。
“舅妈,我来看看你。”
赵玉琴招呼他坐下,添了副碗筷。
启川坐下后,看了我一眼。
“嫂子,上次的事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戒指那么重要。”
我看着他。
“不知道可以问,不能自己拿。”
他脸上有点僵。
赵玉琴赶紧说:“启川知道错了,砚宁你别揪着不放。”
我笑了一下。
“阿姨,我说的是规矩,不是揪着不放。”
裴既明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没理他。
启川低头扒饭,没再说话。
饭后,赵玉琴把我拉到厨房。
“砚宁,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明他爸身体不好,家里一直是我操心。启川那孩子是我弟弟的儿子,我弟弟走得早,我不管谁管?”
“阿姨,您管可以,但不能拿我的东西管。”
“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往客厅瞟。
我顺着看过去,启川正拿着裴既明的车钥匙翻来翻去。
我收回目光。
“阿姨,启川要是想开车,让他自己跟既明说。别偷偷拿。”
赵玉琴脸一红。
“他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
我出了厨房,走到客厅,从启川手里把车钥匙拿过来。
“启川,车钥匙不是玩具。”
他讪讪地笑。
“我就看看。”
“看完了,还给你哥。”
我把钥匙放到裴既明面前。
裴既明看了启川一眼。
“启川,以后别动我东西。”
启川低着头:“知道了哥。”
赵玉琴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那天回去的路上,裴既明开车,我坐副驾。
他忽然说:“你今天挺给我妈留面子。”
“我留面子,是因为你爸在。不是因为你妈。”
他笑了一下。
“行。”
“你别笑。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
“什么事?”
“让你妈道歉。”
他脸上的笑没了。
“她今天不是软了吗?”
“软话和道歉是两回事。她到现在都觉得,她翻我抽屉是帮我收拾。”
裴既明沉默了一会儿。
“给我点时间。”
“裴既明,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你得动。”
“我在动。”
“你动的是启川,你妈还没动。”
他没再说话。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我下车前跟他说了一句:“你妈今天问我公寓多大,你知道吧?”
他愣了一下。
“她问了?”
“饭桌上问的。你爸在,我没接。”
裴既明脸色沉下来。
“我回去问问她。”
“不用问。她无非是想看看我手里有什么。你回去告诉她,我手里有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我关上车门走了。
第六章. 第一次爆发
真正让事情炸开的,是半个月后。
我工作室接了个项目,客户是裴家生意上的朋友。
签合同那天,对方太太拉着我聊天,说了一句:“你婆婆说你婚后还住自己公寓,是不是跟既明闹别扭了?”
我脸上的笑没变。
“没有,我公寓离公司近。”
对方太太拍拍我的手。
“那就好。你婆婆那个人,嘴碎,心不坏。”
我笑着点头。
回去以后,我查了一下。
赵玉琴不止跟一个人说过我“脾气大”“说不得”“嫁进来就摆脸色”。
她还在牌桌上说,我那个公寓“不知道哪来的钱买的”。
我坐在工作室里,把这几件事捋了一遍。
然后我给裴既明打了个电话。
“你妈在外面说我公寓来路不明,你知道吗?”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
“谁说的?”
“你妈牌友。”
“我去问。”
“不用问,我手里有录音。”
他吸了口气。
“砚宁——”
“裴既明,你答应站我这边,现在你妈在外面造我的谣,你站不站?”
“我站。”
“那你今晚回老宅,当着你爸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
“我爸身体不好——”
“你爸身体不好,你妈就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没说她能。”
“那你去不去?”
他沉默了几秒。
“去。”
那天晚上,我没去。
我在公寓里等消息。
九点多,裴既明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背景很安静。
“我妈承认了。我爸发了火,让她以后别在外面乱说。她哭了。”
我回:你站住了吗?
他回:站住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明天我去婚房,把我剩下的东西搬走。
他电话立刻打过来。
“你还要搬?”
“裴既明,你妈道歉了吗?”
“……没有。她哭了半天,我爸骂了她,她没道歉。”
“那你站住了什么?”
“我当着她的面说,她再乱说,我就带你搬出去住。”
“你带?裴既明,我自己有地方住。”
他那边没声了。
“你做到这一步,我看见了。但你妈欠我的道歉,一天不到,我一天不回去。”
“砚宁,她那个年纪——”
“她那个年纪不是免死金牌。”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去了婚房。
裴既明在。
他站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这是什么?”
“分居协议。”
我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回来吗?那就按你的意思,先把界限划清楚。”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
他做得挺细,房子归他,我公寓归我,婚后各自收入归各自。
我笑了一声。
“裴既明,你这是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嘴上说说。”
“你把分居协议摆我面前,叫不是逼?”
他看着我。
“宋砚宁,你说我不站你这边,我站了。你说我妈不道歉,我认。可你一步都不肯退,我怎么办?”
我把协议放下。
“你妈造谣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退?”
“她退了,我爸骂了她,她不敢了。”
“不敢不等于知错。”
他闭了闭眼。
“那你要我怎么办?跟她断绝关系?”
“我没让你断绝关系。我让你别替她兜底。”
他愣住。
“她做错事,你替她道歉;她造谣,你替她解释;她翻我东西,你替她找补。裴既明,你越兜底,她越觉得自己没错。”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把分居协议推回去。
“这玩意儿我不签。你要分居,你自己分。我搬出来住,是因为你妈让我腾房,不是因为我跟你过不下去。”
他眼神动了动。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妈亲口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就一句。”
他低下头,手撑在茶几上。
“她要是不说呢?”
“那我就等她说到为止。”
我转身往外走。
他在后面叫我。
“宋砚宁。”
我停下。
“你公寓还空着吗?”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灰。
“空着一间客房。”我说。
“租给我。”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搬出来。你租我一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既明,你妈知道了,得气疯。”
“让她气。”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行。押一付三,不包吃,不包打扫,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在客厅打电话。”
他拿起外套跟上来。
“成交。”
我走出婚房,听见他在后面关门。
门锁咔哒一声。
我手机响了,赵玉琴打来的。
我没接,递给裴既明看。
他看了一眼,拿过去,接了。
“妈。”
那头声音很大,我在旁边都能听见。
“既明!你媳妇把我拉黑了?她什么意思?还有启川说你让他还车钥匙,你——”
裴既明打断她。
“妈,我今晚搬去砚宁那儿住。”
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你疯了?!你搬去她那儿?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是我儿子还是她儿子?”
裴既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你冷静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冷静什么!你爸还在这儿呢,你让他怎么想——”
“我爸那儿我自己跟他说。你先想清楚,你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跟砚宁较劲。”
那头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还是硬。
“我较什么劲?我一把年纪了,我较什么劲?是她不把我放在眼里!”
“妈,你说砚宁公寓来路不明,这话你说了没有?”
那头忽然没声了。
“你说没说过?”
过了好几秒,赵玉琴的声音才传过来,小了不少。
“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别人当真的听。砚宁有录音,她要是较真,你脸上挂不住。”
“她录我音?她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你清楚。你把话收回去,别再往外说。”
赵玉琴在那头喘了几口气。
“你回来,咱们当面说。”
“今晚不回。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裴既明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
“你完了。”
“我知道。”
“你妈明天能杀到我公寓。”
“那正好。”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让她当着你的面说。”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裴既明,你要是半路软了,我连你一起赶出去。”
他拉开车门。
“上车吧,房东。”
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小区大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婚房那栋楼,灯还亮着。
赵玉琴肯定还在里面转圈。
我心里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回到公寓,我给裴既明安排了客房。
床单是现成的,柜子里有干净的被子。
他站在客房门口看了看。
“你这儿比婚房小。”
“嫌小别住。”
“我没嫌。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分场合。”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出来坐在沙发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
“裴既明,你住我这儿,有三条规矩。”
“说。”
“第一,你妈来,你处理。第二,你外甥来,你处理。第三,你家的亲戚来,你处理。”
他接过水杯。
“都我处理?”
“都是你家的亲戚。”
他喝了一口水。
“行。”
“还有一条。”
“你说。”
“住我这儿期间,咱俩分房睡。”
他看着我。
“宋砚宁。”
“嗯?”
“我是你老公。”
“我知道。但你搬出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度蜜月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房东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听见隔壁客房偶尔传来翻身的动静。
手机亮了一下,裴既明发来一条:你这儿的床比我妈挑的那套软。
我回:嫌软睡地板。
他回:不嫌,晚安。
我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搬出来了,是他自己的决定。
但赵玉琴那边,我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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