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外国人增长与政策收紧的博弈

中文导报 一周话题

作者：杨文凯

在日本收紧外国人政策、严管各项在留资格的大背景下，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近日公布最新统计数据，在日外国人总数不减反增而引起关注。

入管厅公布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日本国内的在留外国人总数达到428万1026人，比2025年底增加约15.55万人，增幅达3.8%，创下历史新高，外国人占日本总人口的3.4%。按在留资格看，人数最多是“永住者”，有96.1万人；其次是“技术·人文知识·国际业务”，有51.6万人；持“留学”资格者有48万人；同时为应对人手短缺而设立“特定技能”劳工达到44.4万人，其中具备熟练技能的“2号技能”更是翻倍增至1.8万人。

在日外国人的人口结构，以亚洲为主力，东南亚增速较快。从国籍来看，前三位依然是中国约94.1万人、越南约69.4万人、韩国约40.9万人，中国人约占外国人总量的21.9%，前三国合计约占总数的一半。同时，缅甸、印尼、尼泊尔等国的在留人数增速显著，反映出日本劳动力输入来源日趋多元化。

在地域集中度方面，在日外国人多集中在经济核心区，东京都约有82.4万人、大阪府约38.9万人、爱知县约36.9万人。在北海道和九州地区，也汇聚了大量外国人。

统计数据表明，日本社会对外国人劳动力的刚性需求与日本政府的制度性管理，正在拉锯过程中形成新的平衡。伴随着日本老龄少子化加剧，本土适龄劳动人口持续萎缩，建筑、护理、制造、餐饮及IT等行业对外部劳动力的依赖是刚性的。外国人在有效管理下，合理而有秩序地进入这些领域工作，将是一个长期的可持续过程。日本的政策导向正从“消极容忍”转向“制度化接纳”，官方口径虽然避而不谈“移民政策”，但客观上逐渐走向了对外来劳工的常态化接纳，持续放宽和扩容是大趋势。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曾经被视为来日捷径的“经营·管理”签证因政策调控导致申请条件严格化而锐减，经管新入境人数暴跌逾80%。2025年10月，日本大幅提高了外籍创业者和经营者的经管签证审批标准，将资本金要求从500万日元以上提高至3000万日元以上，并要求至少雇用1名日本人或永住者为常勤员工。受此影响，2026年上半年经管签的新入境人数仅为635人，同比骤减80.9%；而持“经营·管理”在留资格且未办理再入境手续而直接离境的外国人共计953人，较2025年同期的246人激增了3.9倍。日本的外国人政策底线非常清楚了，欢迎“即战力”的外国劳动力和留学生，严防低门槛或钻空子的投资经营签证，日本正在实行“结构性开放劳动人口、大幅收紧低门槛投资/创业移民”的双向转型。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9月27日通过社交媒体平台X发文，强调了政府推进外国人政策措施是有成效的。她表示，政府正在推进一系列措施，目标是让外国人政策更加“有秩序”，同时让日本国民和外国人都能够安全、安心地生活。她列举了政府采取的措施，包括加强在留资格审查，强化对不法滞留人员的查处和遣返等。她特别提到，2026年上半年，日本的“经营・管理”在留资格的认定件数较2025年同期减少约90%；同期日本遣返总人数同比增加约15%——这些数据说明了政府加强外国人入境及在留管理后的变化。日本政府还在8月公布了永住许可新指南调整细则，对申请人在收入、日本语能力以及对日本制度和规则的理解等方面提出更加明确的要求。入管厅也推出“不法滞留者零计划”的强化措施，截至2026年7月，非法残留者为6.5万人，同比减少4.8%，显示对非法滞留的打击与排查力度在加码。可见，日本的外国人政策正在加强“接收”和“管理”两个方面积极展开。

成田机场第一航站楼北翼出境大厅资料图 来源：Wpcpey

过去数年，日本审批并接受经管签入境等呈现出一路狂奔的泡沫乱象，也引发了不少社会问题。许多经管签证被恶用为“留日跳板、贩卖身份、轻资产挂靠”等，空壳泛滥，乱象纷呈。为此，入管当局采取了针对性的挤泡沫政策，意在过滤掉那些利用低门槛涌入、无实体经营或少纳税贡献的短期投机行为，以保证入境者的实际经济贡献，提升外来投资的整体质量。赴日创业的资金门槛、合规成本、税务与用工要求成倍增加，意味着野蛮生长期和“低成本拿日本身份”的时代宣告终结，日本更倾向于用规范化、规模化的合规投资来置换鱼龙混杂的申请潮，即靠政策来激浊扬清，用制度来重塑秩序。

尽管日本政府全面收紧政策，吸引外国人施行从量到质的转变，而引进劳动力的总体规模仍创下新高。不过，超428万在日外国人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日本可以高枕无忧。长期以来，日本政府在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上，总是在“被动应对”与“过度防范”的双重夹缝中摇摆。日本的外国人政策始终面临着亡羊补牢与矫枉过正的挑战和考验。

无疑，日本面临严重的少子老龄化，但是保守的政治惯性和传统的舆论导向长期坚守“非移民政策”红线，导致政策滞后，落后于现实需求。从早期的“技能实习生”制度沦为补充廉价劳动力“后门”，引发了大量侵犯人权、低薪和失踪等社会问题，再到近年推出“特定技能”签证，并改为“育成就劳”制度，这些都是被动的补救措施。另一方面，日本缺乏对多元文化共生社会的顶层设计，每遇社会治安、文化冲突或安全风险时，日本的政策又极易退缩防范、陷入恶意排斥甚至惩罚过度的“矫枉过正”状态。近年日本全面收紧外国人政策，社会舆论和部分政治势力迅速转向，甚至产生排外情绪。从全面压制经管签证、大幅提升各类在留资格的申请条件和手续费用、引进永住取消制度等，正引发外国人离开日本的忧虑，或留下中长期的后遗症。

日本正面对人口老龄化与国家安全、社会融合之间复杂的博弈现状。最新统计在日外国人428万绝非顶点，外国人的持续增长依然值得期待。日本既要建设多元文化和谐共生的社会，也要建立以秩序为导向的国际化社会，既要为外国人才长期定居提供信心，更要创造有利于落地生根的宜居环境。日本社会的国际化建设之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