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岁美国老头赖在西安不走，邻居骂他他还乐：就这点不如美国

我叫大刘，在西安城墙根底下开了个杂货铺，卖烟酒饮料，顺带帮邻居收个快递。铺子不大，开了二十来年，街坊四邻都认识我。我们这条巷子叫五味巷，窄得很，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掉得跟癣似的，可烟火气足，早上卖胡辣汤的、中午卖油泼面的、晚上卖烤肉的，一天到晚不缺吃的。巷子最里头有个小院，以前住着个姓马的老太太，前年老太太走了，房子租给了一个美国老头，叫罗伯特，六十七了，说是来西安旅游的，结果一住就不走了。

罗伯特刚来那会儿，整条巷子都拿他当稀罕物看。白头发，蓝眼睛，个子高得进门得低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边印着个什么大学的字，底下穿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老北京布鞋，走路一摇三晃。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去巷口喝胡辣汤，老板老赵问他加不加辣，他拿手指头比划，嘴里蹦俩字：“多多。”老赵给他舀一勺辣子，他嫌不够，自己端着碗去盆跟前又舀两勺，喝得满头大汗，完了竖起大拇指说：“美！”这个“美”字他学得特别地道，尾音往上扬，跟西安人一模一样。

头半年大家都以为他待一阵就走了，毕竟外国人来旅游，住个把月也就到头了。可半年过去了，他还在。一年过去了，他还在。巷子里的人就开始嘀咕了。对门开麻将馆的马嫂子说，这老外是不是在美国犯了啥事跑出来的？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孙头说，我看他天天背着个包出去，也不知道干啥工作，八成是给人教英语呢。楼下卖凉皮的小翠说，我跟他聊过，他说他在美国是开卡车的，退休了，拿着退休金满世界转，转到西安就不想走了。马嫂子说，不想走了？西安有啥好的，天天吃土，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他脑子有病吧。

罗伯特脑子没病，他活得比巷子里谁都滋润。早上胡辣汤，中午肉夹馍，下午去环城公园跟一帮老头下象棋，晚上回来在院子里支个炉子烤肉，烤得满巷子飘香。他烤的是美国那种大块牛肉，血了呼啦的，巷子里没人吃得惯，可他乐此不疲，见人就递一串，老孙头接过一回，咬了一口就吐了，说你这肉没熟。罗伯特哈哈大笑，说你们中国人吃啥都要弄熟，牛肉弄熟了跟嚼皮鞋一样。老孙头说那你吃你的生肉去，别搁我们巷子里烤，烟熏火燎的。罗伯特也不恼，第二天照样烤，还特意给老孙头留一块烤得老一点的，老孙头拿他没办法，边吃边骂，说这老东西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真正让大家觉得不对劲是去年夏天。街道办来人登记常住人口，一查罗伯特，护照签证都合法，可签证是旅游签，按理说不能长住。街道办的小王跟他说，罗大爷您这签证得改，要么改成工作签要么改成探亲签，旅游签不能一直待着。罗伯特听了半天听明白了，说那我改成工作签，我教英语。小王说您有聘用合同吗？罗伯特说没有，但我可以去英语培训机构啊。小王说那您得先找到单位再说。罗伯特第二天真去了一家英语培训机构，人家一看他六十七了，说你比我们校长岁数都大，我们不敢要。罗伯特又跑了三家，都不要他。他回来蔫了两天，巷子里的人都以为这回他该走了，结果第三天他又精神抖擞地出门了，在环城公园支了个牌子，上头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免费教英语，条件管饭。一开始没人理他，后来有个摆摊卖古董的老头想学两句英语好跟老外做生意，就管了他一顿泡馍，他教了人家一下午。这事儿传开了，巷子里的闲人老头老太太都去找他学，管他一碗面就行。罗伯特吃百家饭，今天老赵家油泼面，明天马嫂子家饺子，后天小翠家凉皮，吃得红光满面。

可问题来了，免费教英语不算工作，签证还是改不了。小王又来找他，说罗大爷您这不行，您得回去重新办签证。罗伯特说我不回去，我回去干啥，我在美国就一个人，老婆离了，儿子在加州一年打一回电话，我回去住养老院啊？小王说那您也不能赖着不走啊，这是中国不是美国。罗伯特说我知道这是中国，中国好我才不走呢。小王说中国好你也不能黑下来啊。罗伯特说我没黑，我合法入境的。小王说入境合法居留不合法。俩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最后小王说那你先待着吧，我回去问问领导。

打那以后巷子里的人就开始有意见了。马嫂子头一个蹦出来，说这老美凭啥在咱这儿白吃白住，咱中国人去美国能这么待着吗？老孙头说就是，他教英语管饭，那叫教英语吗？那叫蹭饭。小翠说可他教得还挺好的，我儿子跟他学了俩月，考试多考了二十分。马嫂子说那也不行，他算干啥的？没户口没工作的，出了事谁负责？这话传到罗伯特耳朵里，他不但不生气，还乐，第二天买了两瓶西凤酒提到马嫂子麻将馆，说马嫂子你骂得对，我确实没户口没工作，可我有退休金，我一个月一千八美金，合人民币一万多，我在巷子里花，我是不是也算给咱巷子做贡献了？马嫂子被他将了一军，翻着白眼说，你那一万多够干啥的，你天天吃面，一个月能吃几个钱。罗伯特说我交房租啊，我租马老太太的房子一个月给一千五，我还天天在巷子里消费，我这是拉动内需。马嫂子说不过他了，拿麻将牌砸他，说滚蛋滚蛋，别耽误我打牌。罗伯特嘿嘿笑着走了，边走边说，马嫂子你这张嘴，比胡辣汤还辣。

真正闹起来是今年开春。有个周末晚上罗伯特又搁院子里烤肉，烟大，熏得二楼马嫂子家窗户不敢开。马嫂子忍无可忍，开窗往下喊，说罗伯特你还有完没完，天天烤你那破肉，你知不知道油烟污染？罗伯特仰头说，马嫂子你下来吃一串，我今儿烤的是上好的肋眼。马嫂子说吃你个头，你赶紧把炉子灭了，不然我打110了。罗伯特说不灭，我在美国院子里烤肉没人管。马嫂子说这是中国，你回你的美国烤去。罗伯特一听这话把夹子一放，仰着脖子喊了一嗓子，说我不回去，我就赖这儿了，你能把我咋？马嫂子说你这人咋这么不要脸呢？罗伯特说我就这点不如美国，美国邻居不管闲事，你们中国邻居啥都管。马嫂子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说你还知道美国邻居不管闲事？那你咋不回美国让邻居不管你？罗伯特说因为美国没人给我做胡辣汤啊，没人跟我下象棋啊，没人半夜十二点还在巷子里吃烤肉啊。马嫂子被他气笑了，说你个老赖，你还有理了。罗伯特说我没理，我就赖。

那天晚上马嫂子没打110，下楼吃了罗伯特三串烤肉，边吃边说太咸了，你少搁点盐。罗伯特说咸了喝水，中国的水不要钱。马嫂子拿签子戳他，说你就赖吧，回头让街道办把你遣送回去。罗伯特说遣送我？我签证到期之前自己会去续，不用你们操心。

后来街道办小王真把这事儿上报了，区里外办的人来了一趟，跟罗伯特谈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俩人有说有笑的。小王问咋说的？外办的人说，老爷子挺有意思，他说他想在西安养老，问能不能办个长期居留。外办的人说你这情况得先回国重新申请签证，或者找个单位聘用你办工作签。罗伯特说那我找个单位，我自个儿注册个公司行不行？外办的人说你一个外国人注册公司得走程序，挺麻烦的。罗伯特说麻烦不怕，我在美国开了三十年卡车，啥麻烦没见过。外办的人走了之后，罗伯特还真跑了两趟工商局，问外国人注册公司的事儿，人家跟他说了一堆条件，他拿本子记了半本，回来跟小翠说，小翠，等我公司办下来，我雇你给我当助理，咱开个英语培训班。小翠说你可拉倒吧，你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开公司。罗伯特说我不认识汉字我认识人，你认识汉字就行。

这事到现在还没办成，罗伯特的旅游签续了一次，又续了一次，再续就不好续了。可他一点都不着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前两天还在巷口跟老孙头下棋，连输三盘，老孙头说你这臭棋篓子，下回别跟我下了。罗伯特说下回我还跟你下，我回去练练。老孙头说练也白练，你这脑子跟你的牛肉一样，都是生的。罗伯特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米，俩人分着吃了。

昨天我去杂货铺开门，看见罗伯特蹲在巷子口吃甑糕，吃得满脸都是枣泥。我说罗大爷，你那签证咋样了？他抹了把嘴说，小刘啊，我正想找你呢，你帮我看看这个。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一看，是他写的中文，歪歪扭扭的：我想留在西安，谁能帮我？我说你写这个干啥？他说我打算贴巷口，看有没有人能帮我。我说你这跟寻人启事似的，谁看了管你啊。他说那咋办？我说你先回去把签证的事儿问清楚，该回国办就回国办一趟，办完了再来。他说我不回，我回去了万一不让我来了咋办？我说你合法申请咋能不让你来。他说我不放心，我美国那房子早卖了，我回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就赖这儿了。

我说那你也不能这么耗着啊，回头真给你遣送回去，你连收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他想了想说，那我听你的，我回去一趟，但得等我把巷子里这几家的饭都吃一遍再走。我说你吃一遍得仨月。他说那就仨月。我说你随便吧，反正你签证还有俩月。

今天早上我开门，看见罗伯特坐在我店门口台阶上，手里拿个本子，上头列了一串人名：老赵胡辣汤、马嫂子饺子、小翠凉皮、老孙头家泡馍、大刘家臊子面……我一看乐了，说你这是吃饭清单还是签证材料？他说这是我的西安饭票，我走之前得吃全了。我说那你吃全了就不回来了？他说我回来，我肯定回来，我还没跟马嫂子吵够呢。

正说着马嫂子从楼上下来倒垃圾，看见罗伯特就喊，说你个老赖，听说你要走了？罗伯特说走俩月就回来。马嫂子说你还回来干啥？罗伯特说回来吃你包的饺子。马嫂子说你拉倒吧，你回来我就把饺子馆关了。罗伯特说你关了我去你家吃。马嫂子拿垃圾袋扔他，他躲开了，笑嘻嘻地说，马嫂子，我就这点不如美国，美国没人跟我这么说话。

马嫂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走之前把你那炉子给我收拾干净，油点子崩得我窗户上全是。罗伯特说知道了知道了，回来我给你擦玻璃。

我坐店里看着他俩，忽然觉得这老美赖在西安不走，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他在美国啥都有，房子车子退休金，可没人跟他吵架，没人半夜给他送饺子，没人骂他烤肉太咸。他在西安啥都没有，可整条巷子的人都拿他当个活物，骂他他也乐，笑他他也乐，吃他一串烤肉他还乐。用他自己的话说，美国啥都好，就是没人味儿。这话我琢磨了半天，觉得他说的可能不是没人味儿，是没咱这味儿。啥味儿？胡辣汤的味儿，油泼面的味儿，巷子里头吵吵嚷嚷的味儿，马嫂子骂人的味儿。

这味儿，他舍不得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