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前几天，抖音黑板报发布公告，揭露一家叫“网经社”的公关公司，将攻击抖音的文章作为“付费产品”的案例，在自己官方网站展示。
抖音直接称“网经社”为黑公关，并称已经完成公司法公证，“将拿起法律武器维权到底，让造谣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 黑公关”是很严厉的指控。抖音黑板报列举了一些证据，比如把“攻击”抖音的文章“【电商快评】热榜姓公还是姓私？京东抖音之争背后的平台自我优待 举证困局与算法黑箱”，作为“付费产品”案例，向潜在客户介绍收费标准；还专门为传播这篇文章，将三个微信群的群名改成“抖音起诉京东采销快评 网经社媒体1/2/3”，并把文章放进群公告，发红包请大家转发，并积极联系“媒体”，推广这篇文章。
我估计抖音法务的人，看到这些证据会既愤怒又开心。愤怒的是，网经社的做法实在太肆无忌惮了，其行为称得上“有组织”，开心的是，很多“证据”都是公开释放出来的，完全没有遮掩，甚至不需要怎么额外调查。
其实这种内容生产模式的风险一直存在。有一天深夜，在一个媒体人士居多的微信群，有朋友说有多家 “财经自媒体”被调查，有人被拘。有人列举了一些机构名称，大部分叫“xx财经”，看上去很像是媒体，其实都是自媒体号。
新媒体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读者，根本分不清 “xx财经”和“第一财经”“财经”机构媒体的区别。这次被抖音揭发的“网经社”，也是如此，它看上去像一家新闻机构，其实只是一个私营公司，并没有新闻采访权。
“ 网经社”的前身名称更闪亮，“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看上去甚至像是某部委下面的研究机构。民政部曾经发文，把“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定义为“非法”，“网经社”是它的新名称。
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机构媒体”，这就是“命名的哲学”，伪装成权威的样子，面向受众会获得一种信息优势。
我并不赞成要有新闻发布权才能发布文章。每个自媒体都有权发文。不过，发布财经资讯，一定要慎之又慎，因为有很多人正是受到资讯的影响，把自己的钱投入股市。
这也是机构类财经媒体非常谨慎的原因，因为他们知道，一条信息可能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以前我在报社时的领导，经常痛心疾首， “那是人家的真金白银啊。”
过去我也很好奇，这些伪装成机构的 “财经媒体”，文章阅读量并不高，他们又是如何养活自己的？后来才知道，他们要服务的对象，并不是个体读者。比如，写一篇文章“曝光”一家公司，公司要提出删帖的要求，就要付出经济上的代价。
抖音黑板报所使用的 “黑公关”一词，则是另一种模式：写文章攻击一家公司，本身就可能是收费行为，可能是另一家公司的赞助。
认定 “黑公关”当然需要证据。第一，要证明是一篇“攻击”或者“黑”的文章；第二，它是一种收费行为。
我看到 “网经社”的声明，他们认为自己发布的是“整体文章”，除了直接“攻击”抖音的那一篇，还有几篇专家的意见。在我这个老编辑看来，这算是一种“版面平衡技巧”，但是却缺乏说服力。如果这些文章是“收费项目”，就没有什么“翻盘”的可能。
抖音黑板报公布的那些截图证据。它至少证明 “网经社”为了推广自己的文章，组建群，而且还发红包请大家转发、采用……这种传播的“动力”何在？它当然可能来自赞助方的要求，或者是向赞助费承诺的“服务”内容。
作为受众，我觉得真正可怕的是这种内容生产模式本身。今天收了甲公司的钱，批评乙公司，明天收了乙公司的钱，也可以攻击甲公司 ——发布机构确实没有什么倾向性，但是为了收费而定制内容，本身就是一种倾向和价值观。
就像有些机构所做的 “免责声明”一样，“本平台所刊发文章不代表平台意见”。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在法律上免责，但是，这种“声明”倒也表达了心声“这样的机构本身就缺乏真正的责任心。
10年前有媒体朋友去做了大厂公关，请我写文章。我说，我能接受付费写软文，说你们的某个探索是好的（如果它真的是好的），但是我不会写批评你们竞争对手的文章。这就是“广告”和“黑公关”的区别。
这不是说我有多高尚，而是我知道 “黑公关”的“黑”，是“暗黑”，一种强大而复杂的力量，它不受自己控制，最终也会伤害自己：在你放下“责任”的那一刻，你就不能再称自己为写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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